此刻斗笠一摘,所有人的視線都猛地凝住。
出現在大家眼前的,是一張年輕清秀的面孔。
眉目端正,氣質矜貴,神色間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沉穩。
人群里先是安靜了一下。
接著,不少人都露出驚愕的表情。
他們知道斗笠男是個年輕人,卻沒想到會這麼年輕。
更讓人心驚的是,這張臉,實在太眼熟了。
「這個年輕人……怎麼這麼像扶蘇公子?」
人群里不知是誰,率先失聲說了一句。
一句話,像是猛地戳破了眾人腦子裡的那層紙。
怪不得他們一直覺得熟悉。
怪不得這個人敢如此強勢。
怪不得他敢不把僕射放在眼裡。
一些百姓臉色漸漸發白,呼吸都急了起來。
他們不信這世上會有兩個長得如此相像的人。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像。
他就是扶蘇公子。
淳于越看到扶蘇真容的一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
眼珠子都像僵了一下。
他怎麼都想不到,這個斗笠男竟然會是扶蘇。
下一刻。
「撲通!」
宋剛已經膝蓋一軟,重重跪到了地上。
他的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額頭上冷汗直冒,聲音都發顫。
「下官……拜見扶蘇公子!」
從扶蘇摘下斗笠那一刻起,宋剛就認出來了。
那張臉,和扶蘇公子一模一樣。
再想到對方之前那種根本不把僕射放在眼裡的氣勢,他哪裡還會懷疑。
放眼咸陽,也只有扶蘇公子,敢這樣不留情面地對淳于越說話。
四周那些還在猜測身份的百姓,一聽宋剛親口確認,臉色頓時全變了。
他們剛剛還只敢在心裡猜。
現在卻得到了最明確的答案。
眼前這位,真的是扶蘇公子。
「拜見扶蘇公子!」
人群反應過來後,激動得臉都紅了,紛紛拱手行禮。
聲音一陣高過一陣。
這些百姓心裡本就感念扶蘇。
尤其前段時間減輕賦稅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和扶蘇脫不開關係。
如今能親眼見到他,眾人又驚又喜,情緒一下全涌了上來。
扶蘇看著面前齊齊行禮的百姓,朗聲開口。
「諸位鄉親不必多禮,都起來吧。」
他的聲音清亮沉穩,傳得很遠。
百姓們聽在耳里,只覺得心裡更熱了。
中年胖子這時已經徹底傻了。
他嘴巴張著,眼神發直,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怎麼可能……」
「扶蘇公子……怎麼會給葉柳撐腰……」
他嘴裡喃喃念著,聲音發飄,魂都像丟了一半。
他剛才可是幾次三番嘲諷扶蘇。
這哪裡是小過。
這分明是在拿命開玩笑。
另外幾個西市掌柜這會兒也終於反應過來。
可剛一回神,他們就聞到一股刺鼻的騷味。
幾人下意識低頭一看。
中年胖子坐著的地上,已經濕了一片。
幾人臉色一下難看起來。
不用說都知道,他這是被嚇得直接失禁了。
幾個西市掌柜看見這一幕,自己心裡也是陣陣發涼。
他們怎麼都沒想到,北市這家新開的鹽鋪,背後站著的人竟然是扶蘇公子。
最近這段時間,扶蘇在朝堂上的風頭,他們這些商人多少都聽說過。
誰都知道,陛下如今對扶蘇十分滿意。
早知道這鹽鋪背後的主人是他,別說來找麻煩,就算再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上門鬧事。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一群人,此刻一個比一個怕。
宋剛跪在地上抖得跟篩糠似的。
幾個掌柜更是腿都軟了。
反倒是鹽鋪周圍那些百姓,見到扶蘇後滿臉都是掩不住的興奮。
在他們心裡,扶蘇本來就很有分量。
如今親眼看見真人,那種激動,根本壓不住。
「怪不得這家鹽鋪的細鹽這麼好吃,價錢還這麼便宜,原來背後有扶蘇公子。」
「扶蘇公子一直都想著咱們老百姓,這才讓大家能花少錢吃上好鹽。」
「不光惦記咱們百姓,連士兵和士兵家裡人,扶蘇公子也一直放在心上。」
「有這樣的人在,日子才有盼頭啊。」
誇讚聲一陣接一陣。
有的人說著說著,眼裡都亮了。
葉柳站在旁邊,聽著百姓對扶蘇發自真心的稱讚,嘴角也忍不住揚起。
這就是人心所向。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今天這一幕傳出去後,扶蘇的聲望只會更高。
淳于越卻站在那裡,臉色陰得像能滴出水來。
耳邊那些誇讚扶蘇的話,對他來說,就像一把把刀子往身上扎。
他確實想到過,這家鹽鋪背後有人撐腰。
但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那個人竟會是扶蘇。
要是放在從前,在他和扶蘇還沒徹底決裂的時候,他或許還有把握讓扶蘇看在師生情分上給自己留些顏面。
可現在,他心裡很清楚。
扶蘇今天,不可能再給他半點臉。
宋剛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身為官員,他知道的事自然比普通百姓更多。
最近這段時間,扶蘇在朝中正是最得勢的時候。
而今天他做的這一切,全部落在了扶蘇眼裡。
如果扶蘇真要辦他,根本不會有人替他說情。
扶蘇聽著百姓的話,心裡也生出一股暖意。
被百姓認可的感覺,讓他既踏實又欣慰。
他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淳于越和宋剛身上。
「宋剛,你身為朝廷官員,沒有任何證據,就敢查封這家鹽鋪。」
「你可知罪?」
這一聲不高,卻帶著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寒意。
宋剛渾身一顫,嘴唇哆嗦了幾下,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想狡辯,可腦子一片空白。
扶蘇看著他這副狼狽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屑,接著又把目光移向淳于越。
「淳于僕射,身為朝中大臣。」
「你今日這些做法,對得起自己頭上的官職嗎?」
他說得很慢,卻字字都像落在臉上。
絲毫不給淳于越留情面。
四周百姓聽見這話,也都愣了一下。
他們都知道,淳于越曾是扶蘇的老師。
按理說,再怎麼鬧,也該留幾分體面。
可現在扶蘇當眾這樣斥責,顯然已經撕破臉了。
眾人心裡立刻明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