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們知道，林玄不是空口說大話的人。
這段時間以來，林玄說出口的每一樣東西，最後都做成了。
從紙張，到細鹽。
從丹藥，到馬具三件套。
這一件件實實在在的成果，他們都看在眼裡。
如今林玄又拿出了諸葛連弩的圖紙。
若真被墨家順利打造出來，那邊境騎兵手裡，就等於多了一把真正的殺器。
扶蘇甚至不由自主地在腦海中勾出了一幅畫面。
邊境草原之上，黃沙翻滾，馬蹄如雷。
大秦騎兵身披甲冑，穩穩騎在裝了馬具三件套的戰馬上，衝鋒時再抬手連發弩箭。
一支支短箭撲向匈奴騎兵。
對方還沒來得及靠近，就有人慘叫著翻身墜馬。
剩下那些僥倖活著的匈奴騎兵，只怕腦子裡就只剩一個念頭。
逃。
拼命地逃。
想到這裡，扶蘇的呼吸都快了幾分，胸口起伏明顯。
「邊境騎兵若配上諸葛連弩。」
「不但能大幅減少我軍傷亡。」
「還會讓敵軍付出更慘重的代價。」
「學生代邊境將士，多謝老師相助。」
話音剛落，扶蘇便後退半步，對著林玄深深彎下腰去。
這個禮，行得極重，也極真誠。
林玄連忙上前把人扶住。
「公子不必如此。」
「在下向來敬重守邊的將士。」
「若能讓他們在戰場上多幾分勝算，在下心裡也一樣高興。」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溫和，眼中也有真切的敬意。
扶蘇抬起頭，望著林玄，眼底情緒翻湧。
自從林玄成為他的老師後，他像是一次次被人推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林玄總能在他以為局勢已定的時候，拿出新的東西，給他新的希望。
而且這些希望，不是空的。
全都能落到大秦身上，成為真正有利的助力。
「公子，蕭何兄。」
「先坐下再說。」
林玄重新坐下，抬手示意。
扶蘇和蕭何這才重新落座。
扶蘇拿起那張畫著諸葛連弩的紙，一邊低頭細看，一邊開口。
「前幾日，蒙毅將軍曾對學生說過，蒙恬將軍寄來的信里提到。」
「匈奴騎兵極為狡猾。」
「他們常常趁著防備稍松，突然衝進邊境村落搶掠一番，然後立刻撤走。」
「等馬具三件套送到邊境之後，大秦騎兵在速度上，就不會再那麼吃虧。」
「若再把諸葛連弩造出來送去前線。」
「邊境騎兵手握連弩，在蒙恬將軍帶領下，不只是能讓匈奴騎兵吃大虧。」
「甚至順勢把他們軍營掀了，也未必沒有可能。」
說起蒙恬時，扶蘇臉上也浮出了一點笑意。
整個蒙家，都是站在他這邊的。
蒙恬當然也不例外。
若邊境戰果越大，蒙恬功勞越高，對他扶蘇而言自然也是大好事。
蕭何在一旁聽著，輕輕點頭。
蒙家和扶蘇的關係，他當然明白。
就在這時，扶蘇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抬頭看向林玄。
「老師。」
「匈奴人若衝到邊境城下，攻打城門。」
「那城頭士兵若也用諸葛連弩，不是一樣能殺傷更多敵軍嗎？」
蕭何也看了過去。
到了咸陽後，他也聽過不少邊境戰事。
匈奴騎兵除了劫掠村落之外，也常會衝擊邊城城門，藉此逞凶示威。
在他看來，諸葛連弩既然能連發，那放在城頭用，似乎也很合適。
林玄聽完，卻是輕輕搖了搖頭。
「諸葛連弩最大的優勢，是輕便，以及連發。」
「但它的缺點也很明顯。」
「那就是殺傷力和射程，都比不上大秦弓箭兵現用的重弩。」
「若讓城頭守軍拿它去打遠處攻城敵軍，效果其實有限。」
「這也是為什麼在下會說，它最適合騎兵。」
「因為騎兵交鋒時，雙方距離本就更近。」
「在這種近距離下，諸葛連弩的殺傷才足夠致命。」
「射殺敵方騎兵，並不是難事。」
扶蘇和蕭何聽後，神色里都帶上了一絲惋惜。
剛才他們還以為，城頭士兵也能靠諸葛連弩干一波匈奴騎兵。
現在看來，是他們想得太美了。
不過很快，兩人也就釋然了。
能讓騎兵戰力大增，本身已經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林玄見二人神色變化，嘴角忽然又揚起一絲笑。
「公子，蕭何兄。」
「再看看這另外一張圖。」
話音落下，他將另一張紙，緩緩推到了兩人面前。
扶蘇和蕭何的目光，很快都落到了那張新推過來的紙上。
紙上同樣畫著一幅兵器圖樣。
只是這一回，二人看了片刻後，神情明顯更古怪了。
他們慢慢抬起頭，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見了驚詫。
最後還是扶蘇先開了口。
「老師，這紙上畫的，看著也像弓弩。」
「不過它和剛才那張諸葛連弩，完全不是一路東西。」
「這把弓弩，看起來又大又沉，光是看圖樣，都讓人覺得笨重。」
扶蘇把自己的判斷說了出來。
蕭何在旁邊也點頭附和。
他和扶蘇想的一樣。
若說諸葛連弩是靈巧、輕快。
那紙上這一把，就是厚重、壓迫，像是一頭趴在地上的鋼鐵猛獸。
林玄看著二人的反應，淡淡一笑。
「公子說得不錯。」
「這圖上畫的，同樣也是一種全新的弓弩。」
「只是它極其沉重，騎兵根本用不了。」
「別說騎兵，就算單個步卒也無法獨自操控。」
「必須得幾名士兵一起配合，才能使用它。」
「在下給它取名——攻城巨弩。」
「攻城巨弩？」
扶蘇和蕭何下意識把這名字重複了一遍。
兩人臉上的驚色比剛才更濃。
因為他們都聽明白了。
能讓幾名士兵一起操作的弓弩，個頭得大成什麼樣？
恐怕遠比他們想的還要誇張。
扶蘇略一思索，還是把心中疑問說了出來。
「老師方才說，這攻城巨弩無論體型還是重量都非常驚人。」
「那它移動起來，必然也極為笨拙。」
「既然這樣，這東西真的值得打造嗎？」
扶蘇說這話時，並沒有故意反駁的意思。
他只是不懂，所以直接問。
在林玄面前，他也向來不會裝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