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蕭何同樣拱了拱手，認真開口。
「林玄兄，在下也覺得公子這話有道理。」
「這麼重的弓弩，若是面對來去極快的匈奴騎兵，恐怕很難發揮出真正的殺敵效果。」
林玄聽完二人的疑惑，臉上的神色依然很穩。
「你們說的都沒錯。」
「攻城巨弩確實體型龐大，必須多人配合。」
「不適合在野外追逐作戰。」
「而且，這東西製作起來也比諸葛連弩複雜得多。」
「想要大批量打造，基本不現實。」
「但任何兵器都有長有短。」
「攻城巨弩雖然缺點不少，可它同樣有一個最可怕的長處。」
「那就是——殺傷力和穿透力。」
林玄說到最後兩個詞時，語速微微放慢。
扶蘇立刻接話，眼裡滿是求知慾。
「老師。」
「這攻城巨弩的殺傷力和穿透力，到底能強到什麼地步？」
蕭何也屏住呼吸，等著答案。
林玄看著二人，緩緩開口。
「諸葛連弩用的是特製短箭。」
「攻城巨弩用的，自然也是專門打造的重箭。」
「若由數名士兵合力催動巨弩，射出這一箭。」
「只要正面撞上匈奴騎兵，那人幾乎會當場被打成碎肉。」
「至於穿透力。」
「若敵軍在一條線上，前後排列。」
「那這一箭過去，不只是第一個人要死。」
「這一條線上的敵兵，只要被箭勢掃中，都會被撕碎。」
林玄的話並不誇張。
但正因為他說得太平靜，反而更讓人頭皮發麻。
扶蘇和蕭何聽完，臉色都變了。
兩人雖不是武將，可對弓弩並非一無所知。
大秦現在用的弓弩，能穿透披甲敵人的身體，已經很厲害了。
可要說一箭過去，把人直接轟成碎肉。
這根本不是他們以往認知里的弓弩。
更別說，還能一箭撕開一條線上的敵兵。
這已經不是「厲害」兩個字能形容的了。
二人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如果真像林玄所說，這攻城巨弩威力大到這種程度。
那它行動笨重、打造麻煩這些問題，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扶蘇壓下心中翻騰的震動，緩緩開口。
「老師今日，真是讓學生大開眼界。」
「先是讓學生見到了適合騎兵用的諸葛連弩。」
「現在又拿出了威力更強的攻城巨弩。」
「學生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現在的心情。」
他說話時，眼中有震撼，也有由衷的佩服。
蕭何抬手摸了摸鬍鬚，思索片刻後說道。
「攻城巨弩的殺傷力，在下已經明白了。」
「但在下還有一個擔憂。」
「匈奴騎兵經驗老道，速度又快。」
「就算這弩威力再強，若是射不中人，不也等於白費？」
蕭何看問題一向穩。
林玄說攻城巨弩威力恐怖，他信。
可威力強，不代表一定能打到敵人。
巨弩笨重，裝填發射都需要時間。
面對那種來去如風、擅長拉扯的匈奴騎兵，它真能起作用嗎？
扶蘇聽完蕭何的話，也冷靜下來。
他發現，這擔憂確實有道理。
林玄卻只是輕輕一笑。
「蕭何兄大概忘了，公子剛才說過什麼。」
「匈奴騎兵時常會衝到邊城城下，撞擊城門，藉此耀武揚威。」
「若是在平原上追著他們打，攻城巨弩自然很難命中。」
「可一旦他們衝到城牆下，情況就不同了。」
「那時他們空間有限，速度起不來，轉向也不方便。」
「說白了，就是從活狼變成了活靶子。」
「這個時候，若城頭架起攻城巨弩，一箭轟下去。」
「你說，它還會打不中嗎？」
「到了那時，攻城巨弩的威力和穿透力，才能真正被發揮出來。」
「那些前來攻城的匈奴騎兵，必然會死傷慘重。」
「蕭何兄，你覺得呢？」
林玄把話說完，靜靜看著蕭何。
蕭何和扶蘇同時愣住。
片刻後，兩人像是被人一語點醒，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剛才他們一直想著在平原上怎麼打。
卻忘了，攻城巨弩最該待的地方，本就不是平原。
而是城頭。
扶蘇眼裡的激動一下子涌了上來。
「老師果然厲害。」
「學生方才竟沒想到這一層。」
「攻城巨弩雖然沉重，卻偏偏最適合用來收拾那些沖城的匈奴騎兵。」
「只要邊境有了這東西，匈奴人以後想再輕易犯邊，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而諸葛連弩，則可以讓騎兵在野戰之中干他們。」
「這一攻一守，前後呼應。」
「老師這兩種弓弩，當真是把邊境戰局想得明明白白。」
「請受學生一拜！」
扶蘇說到最後，臉上的崇敬幾乎不加掩飾。
他再次面向林玄，深深躬身。
這一回，不只是感謝，更是發自心底的佩服。
剛才諸葛連弩出現時，他已經覺得驚喜。
現在攻城巨弩的用途被徹底點明，他心裡的激動更是翻了一倍。
有諸葛連弩，野戰可殺敵。
有攻城巨弩，守城可拒敵。
再加上已經在路上的馬具三件套。
在扶蘇眼裡，匈奴人的好日子，真的快到頭了。
蕭何站在一旁，眼底也滿是振奮。
身為朝臣，看到這種能實打實增強國力和軍力的兵器，他如何能不高興。
林玄上前一步，把扶蘇扶起。
「公子言重了。」
他能理解扶蘇此刻的心情。
若換作別人站在這裡，怕是只會比扶蘇更激動。
扶蘇起身後，仍舊難掩興奮，立刻開口。
「老師。」
「學生想立刻把這個好消息告知父皇。」
「父皇若是知道這兩種弓弩的存在，定然會非常高興。」
話剛出口，扶蘇眼中還帶著熱意。
可下一瞬，林玄卻輕輕搖了搖頭。
林玄這一搖頭，讓扶蘇和蕭何都愣了一下。
二人臉上同時露出疑惑之色。
扶蘇率先反應過來，望向林玄。
「老師的意思，是不同意學生現在把這兩種弓弩的事告訴父皇？」
林玄沒有繞圈子，直接點了點頭。
「不錯。」
「這段時日，公子的表現，除了陛下之外，朝中文武其實都看得很清楚。」
「公子接連替陛下解了幾個難題。」
「又拿出了紙張、細鹽、馬具三件套、養身丸這些好東西。」
「別說朝臣，連陛下心裡都未必沒有數。」
「很多人都在懷疑，這些東西並不是公子自己想出來的。」
林玄聲音平緩，卻像一層層把局勢剝開來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