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和蕭何都安靜聽著，誰也沒插話。
「現在，諸葛連弩和攻城巨弩的作用，你們二人都已經明白了。」
「也自然知道，這兩樣兵器若真送到邊境，會給戰局帶來多大變化。」
「公子若在此時把圖紙呈上去。」
「不管是陛下，還是群臣，都會震動。」
「可公子素來不通武事，對戰場兵器也稱不上精通。」
「到時候，誰都會明白。」
「這兩張圖，不可能是公子親手想出來的。」
「陛下或許不會深查。」
「但朝中那些盯著公子的人，會怎麼想，又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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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公子應該比在下更清楚。」
林玄的話說得很直接。
扶蘇聽完後，眉心慢慢皺了起來，陷入沉思。
一旁的蕭何也隨之開口。
「林玄兄這番話，在下覺得很有道理。」
「兩種弓弩太過驚人，一旦傳開，必然引來無數目光。」
「無論是陛下還是百官，都會格外重視。」
「到了那時，林玄兄的身份，恐怕真未必還藏得住。」
扶蘇抬起頭，長長吐出一口氣。
「老師和蕭何先生說得對。」
「是扶蘇方才太心急了。」
「眼下，老師的身份的確還不適合暴露。」
「若學生突然把兩種弓弩拿出來，老師多半就藏不住了。」
「胡亥、趙高、淳于越，還有咸陽城裡那些六國舊貴，恐怕都會立刻動作起來。」
說到後面，扶蘇臉色也跟著凝重下來。
林玄聞言，卻輕輕笑了笑。
「若只是身份暴露，其實還不算最大的問題。」
「公子如今的處境，已和從前不同。」
「就算胡亥、趙高那些人知道在下是誰，他們想動手，也得先掂量掂量。」
「在下真正不建議公子現在聲張的原因，並不只是這個。」
林玄的語氣忽然微微沉了下來。
扶蘇和蕭何的表情，也跟著一緊。
「我最擔心的，是匈奴人會提前得到消息。」
話音一落。
扶蘇和蕭何同時臉色一變。
林玄繼續往下說道。
「一旦匈奴人提前知道，大秦又造出了諸葛連弩和攻城巨弩。」
「他們必然會生出防備。」
「真到了兩軍交戰時，再想靠這兩樣東西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就難了。」
「更嚴重些的話。」
「匈奴甚至可能會在東西還沒造出來之前，就想辦法破壞此事。」
「無論是打探消息，還是暗中使絆子，他們都幹得出來。」
扶蘇和蕭何聽到這裡，神情全都沉了下來。
扶蘇猛地站起身，眼神一下銳利起來，直直看向林玄。
「老師的意思是……」
「大秦境內，有人會給匈奴通風報信？」
蕭何臉上的神色也變了。
這不是小事。
這是通敵。
是賣國。
林玄看著二人，沒有迴避，直接給出了答案。
「公子猜得沒錯。」
「境外的匈奴，是大秦當前最大的外敵。」
「朝中總會有些人，心裡對匈奴生出畏懼。」
「他們怕有一天，邊境守不住，匈奴真打進來。」
「所以，提前私下搭上關係，也不是不可能。」
「在這些人眼裡，若匈奴將來真破關入秦，他們和他們的家族，說不定還能保住性命，甚至換來好處。」
「除此之外，還有那些六國舊貴。」
「這些人現在表面老實，可心裡從來沒真斷過復國的念頭。」
「他們也清楚，光靠自己，想翻盤太難。」
「可如果匈奴大軍攻入大秦境內，陛下就勢必要調動大量兵力去迎敵。」
「到了那時，局勢一亂，他們就有趁機作亂、死灰復燃的機會。」
「所以，不管是朝中某些人，還是那些六國餘孽。」
「只要他們知道兩種弓弩的消息，就極有可能把消息傳給匈奴。」
「這樣一來，匈奴人自然就會提前準備。」
林玄說到最後，眼裡甚至掠過一抹淡淡的諷刺。
這種人，任何時候都不會少。
扶蘇聽完，胸口一下就起伏了起來。
他猛地一拍桌案，怒意幾乎要從眼裡燒出來。
「可惡！」
「若讓本公子知道，到底是誰勾結匈奴，出賣大秦。」
「本公子一定把他和他那一脈，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旁邊的蕭何臉色也極其難看。
他們最恨的，就是這種吃著大秦的飯，卻反手賣大秦命的人。
這種人，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林玄見兩人氣得不輕，才開口說道。
「其實，這並不稀奇。」
「任何一個朝代，都會有這種人。」
「如今的大秦，自然也不例外。」
「馬具三件套的作用雖大。」
「但就算被泄露給匈奴，匈奴人多半也不會太放在心上。」
「畢竟他們最自傲的，就是騎兵速度和騎術。」
「在他們看來，大秦戰馬即便配上新馬具，也未必能翻出什麼浪花。」
「可諸葛連弩和攻城巨弩不同。」
「這兩樣東西一旦泄露，匈奴人必然會立刻警覺。」
林玄頓了頓，隨後將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
「所以，在下的意思是。」
「讓墨家暗中打造諸葛連弩和攻城巨弩。」
「此事暫時不要告知陛下，也不要讓朝中其他人知道。」
「如此一來，不管是朝中暗藏的奸細，還是六國舊貴那群小人，都得不到風聲。」
「等到兩種弓弩真的造好，送到邊境。」
「並且在戰場上打出了效果，再去稟報陛下，也不遲。」
「公子覺得如何？」
院中風吹過樹葉，發出細細沙響。
扶蘇聽完後，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辦法穩妥。
「老師此策極好。」
「學生就按老師說的辦。」
「墨家暗中打造兩種弓弩的事，學生一定會壓住，不讓外人察覺半點。」
扶蘇這話說得極鄭重。
一旁的蕭何也拱手表態。
「林玄兄儘管放心。」
「此事，在下絕不會對外吐露半個字。」
林玄見二人都明白輕重，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馬具三件套已經快到邊境了。」
「匈奴人的噩夢，很快就要開始。」
「等諸葛連弩和攻城巨弩再送過去，他們才會真正體會到，什麼叫絕望。」
扶蘇和蕭何聽到這話，臉上也浮出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