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現在已經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蒙恬從邊境送回來的捷報了。
那一定會是個足以震動咸陽的好消息。
咸陽城。
淳于越府邸。
「啪!」
書房裡,一聲脆響猛然炸開。
淳于越臉色蒼白,眼中卻滿是怒火。
他抬手就把桌上一卷竹簡狠狠摔在地上。
竹簡散開,滾得到處都是。
書房內的幾個僕人嚇得一哆嗦,一個個低著頭站在旁邊,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屋裡壓抑得像要結冰一樣。
這時,管家快步走了進來。
「你們幾個,都先退下。」
那幾個僕人像是撿回一條命,連忙低頭應聲。
「小人告退。」
話音未落,人就已經匆匆退出了書房。
等人都走了,管家這才上前幾步,小心翼翼開口。
「老爺息怒。」
「您身體要緊,可千萬別再動這麼大的火。」
淳于越臉色依舊難看得厲害,額角青筋都微微鼓著。
管家看了看他神情,試探問道。
「今日早朝……莫不是扶蘇又在朝上針對老爺了?」
淳于越一聽這話,臉色越發陰沉。
那張原本就發白的臉,此刻像是罩了一層寒霜。
「今日早朝,老夫本想著聯手幾位大臣,抓住扶蘇和北市鹽鋪牽扯不清這件事,好好壓他一頭。」
「最好能讓陛下當朝斥責他,讓他栽個跟頭。」
「也好藉此挫一挫他最近那股越來越盛的勢頭。」
「誰知道,那個豎子竟如此能言善辯。」
「不但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
「反倒把老夫推進了坑裡。」
淳于越說到這裡,胸口一陣起伏,顯然又被氣得不輕。
他咬著牙,繼續往下說。
「老夫和西市那些鹽鋪掌柜來往的事,竟也被扶蘇給捅到了陛下面前。」
「陛下當場大怒。」
「扶蘇那個小畜生還順勢落井下石,逼著老夫把從細鹽買賣里得來的錢,全數上繳國庫。」
「更可恨的是,陛下居然還准了他的提議。」
「老夫若不想丟官,只能把那筆錢交出去。」
淳于越越說越氣,說到後面,聲音都壓得發沉。
管家站在一旁,聽得臉色大變。
他跟了淳于越這麼多年,對很多事都清楚。
這些年,淳于越從西市鹽鋪那邊收來的銀錢,絕不是一個小數目。
如今全都吐出去,對淳于越而言,簡直是在剜肉。
管家忍不住替自家老爺打抱不平。
「就算陛下知道老爺和西市鹽鋪有牽連,也不該只罰老爺一個人啊。」
「扶蘇身為皇子,和北市鹽鋪往來,那也是事實。」
「他就算再會說,也不可能完全撇清。」
「可為何老爺受罰了,扶蘇卻一點事都沒有?」
管家說到後面,語氣里滿是不忿。
在他看來,這事根本不公平。
淳于越聽後,眼底怒意更重了幾分。
「因為扶蘇夠狠。」
「他居然主動把自己從鹽鋪那邊得來的錢,幾乎全都上繳國庫了。」
「陛下不但沒怪他,反而對他大加誇讚。」
「甚至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點了胡亥和其他幾位皇子的名。」
「讓他們多向扶蘇學著點。」
這話一出口,淳于越整個人都像被堵住了一口氣。
臉色瞬間更白了幾分。
早朝上那一幕,他越想越恨,越想越憋屈。
胸口那股翻湧的氣血,壓都壓不住。
「噗通」一聲。
管家聽得腿都軟了,竟一下沒站穩,直接跌坐在地。
他抬頭看著淳于越,眼裡滿是不可思議。
「扶蘇……竟然真捨得?」
「那麼大一筆錢,他說上交就上交了?」
「這怎麼可能啊……」
他是真的想不通。
換作任何一個人,面對那麼多錢財,都不可能這麼痛快放手。
過了好一會兒,管家才慢慢回過神,神情也陰了下來。
「扶蘇這不是狠別人。」
「這是連自己都不放過啊。」
淳于越聽後,沉沉嘆了口氣。
那一聲嘆息又長又悶,像是把胸中的火和恨一起壓進了肺腑里。
「今日早朝,老夫本以為可以給扶蘇添一堆麻煩。」
「哪知道,到頭來竟成了陛下再次稱讚他。」
「扶蘇最近這一連串變化,絕不正常。」
「他背後,必定有人。」
說到這裡,淳于越眼神一沉,抬眼看向管家。
「讓你查的事,查得如何了?」
「扶蘇身邊,可有可疑之人?」
淳于越心裡很清楚。
扶蘇能從一個處處被動、只會一味仁義說教的皇子,忽然變成現在這樣,絕不是自己突然開竅那麼簡單。
他背後那個出謀劃策的人,才是真正的關鍵。
只要把此人揪出來,扶蘇就還有得打。
管家聽到問話,臉上立刻浮出一抹尷尬。
「回老爺的話。」
「扶蘇畢竟是皇子。」
「他府邸周邊守衛很多,巡邏的士兵也都對他極忠心。」
「小人這邊雖然派了不少人盯著,可一時半會兒,確實還沒查出什麼有用的線索。」
「也不清楚他府中到底有沒有陌生可疑之人出入。」
他越說聲音越低。
淳于越聽完,眼底立刻露出不滿。
「哼!」
「連個人都查不清楚。」
「你真是越來越讓老夫失望了。」
這話一落,管家臉色猛地一白,趕忙從地上爬起,連連躬身。
「老爺息怒!」
「小人已經加派了人手。」
「而且也多給了銀錢,讓他們更賣力些去查。」
「再給小人一點時間。」
「用不了多久,小人一定把扶蘇背後那個人挖出來。」
淳于越盯著他看了片刻,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一點。
這個管家跟了他許多年,忠心還是有的。
若不是如此,淳于越也不會留他到現在。
沉默片刻後,淳于越像是又想起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臉色重新凝重起來。
「馬具三件套的事,辦得如何了?」
這話剛出口,管家臉色驟然一變。
他幾乎是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門外。
確定沒人靠近後,他連忙快步走過去,把書房門掩得更緊。
然後才壓低聲音,湊到淳于越身邊。
「老爺放心。」
「小人已經把馬具三件套的消息寫成密信。」
「並安排心腹之人帶著那封信,趕往邊境。」
「按時間來看,這幾日匈奴單于那邊,應該就能看到信。」
「到時候,他自然會知道,大秦騎兵的戰馬已經配上了馬具三件套。」
淳于越聽完,這才慢慢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