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從來不是安分的主。
他們巴不得天天來犯，日日騷擾。
如今突然安靜下來，在蒙恬看來，反而不是什麼好事。
多半，是在憋著別的心思。
「多放些探子出去。」
「只要發現匈奴大軍有異動，立刻回來報我。」
「還有，務必提防匈奴的小股騎兵襲擾村落。」
「這些人最擅長幹這種事。」
說到這裡，蒙恬眼底也掠過一抹沉色。
大秦士卒並不弱。
這些年南征北戰活下來的，個個都算老兵。
可真要論騎兵，大秦和匈奴相比，終究還是差了一線。
匈奴人自幼長在馬背上，騎術高明得很。
他們的戰馬，也比大秦騎兵所用的更強壯、更耐跑。
往往邊境村落剛被襲，等大秦騎兵趕過去，對方早已卷了財貨、殺了人，再策馬遠去。
這種事，最讓人窩火。
不過匈奴也不是沒有弱點。
他們善奔襲，善野戰。
可一到攻城，就差了許多火候。
再加上邊境始終有蒙恬坐鎮，所以這些年雖然打得煩，卻一直沒出真正的大亂子。
「遵命！」
其中一名副將立刻領命，轉身離開大廳，去安排探子。
這時，另一名副將臉上帶著明顯不甘，忍不住開口。
「說到底，匈奴騎兵也不過是仗著他們戰馬更好。」
「若我大秦騎兵也有那樣的好馬，早就把他們殺得屁滾尿流了。」
「哪裡還輪得到他們一次次來邊境放肆！」
其他幾名副將聽後，也都紛紛點頭。
他們都是跟著蒙恬打過六國的人。
論人，他們不服誰。
論膽，他們更不虛誰。
唯一讓他們始終憋著一口氣的，就是戰馬。
這方面，匈奴的確占便宜。
也正因如此，大秦邊軍上下心裡一直都不甘。
蒙恬聽到這話，倒沒有出聲訓斥。
因為他知道，這些副將說的是實話。
也說出了他們心裡壓了太久的悶氣。
「在將軍面前，就少發這些牢騷了。」
「匈奴人再如何，也不過是仗著馬匹占了點便宜。」
「真讓他們攻城，他們也一樣不敢輕舉妄動。」
方才回話的甘沖開口，語氣不重，卻帶著點提醒的意思。
甘沖是追隨蒙恬最久的副將。
不管資歷還是威望，在這些副將里都是最重的。
所以他一開口，其他人也就都安靜了些。
甘沖見氣氛仍有些壓悶，便換了個話題，看向蒙恬。
「將軍。」
「聽說咸陽最近出了不少事，不知將軍可有消息？」
其餘幾名副將一聽，也都看了過來。
他們常年鎮守邊境，久不歸家。
心裡想家，自然也是有的。
只是軍令如山，誰都回不去。
所以每次一聽到咸陽那邊有消息，大家都格外上心。
蒙恬原本眉宇間還有些沉色。
可一聽這話，臉上卻忽然多出一絲笑。
「本將軍昨日，剛收到蒙毅寄來的信。」
「信中提到，這段時間咸陽城裡，的確發生了不少事。」
「今日把你們叫來，本將軍也正打算和你們說說。」
蒙恬說著，便將信里的內容慢慢講了出來。
扶蘇在朝堂上的表現。
國庫空虛之局如何被破。
科舉之策又是如何提出來的。
這些事，蒙恬都一一說給了幾位副將聽。
大廳里，起初還有輕微的甲冑摩擦聲。
可越聽到後面，幾名副將越安靜。
到最後，幾乎全都愣在原地。
他們實在沒想到，咸陽這陣子竟發生了這麼多大事。
更沒想到的是。
這一切，居然幾乎都和扶蘇有關。
扶蘇這個名字，他們當然不陌生。
也知道過去的扶蘇，在朝中和陛下關係一直不算融洽。
誰能想到，如今的扶蘇，竟像徹底換了個人。
先是和淳于越翻臉。
再是替陛下解國庫之急。
後來又提議推行科舉，為大秦選才。
這些事隨便挑出一件，都不是小事。
可偏偏，全讓扶蘇做了。
幾名副將心裡除了吃驚，還是吃驚。
就在眾人發愣時，甘沖忽然上前一步，衝著蒙恬抱拳行禮。
「恭喜將軍！」
其他副將聽到這話，這才猛地回神。
只是回神之後，他們反而更迷糊了。
「恭喜將軍？」
「這喜從何來？」
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都沒轉過彎。
蒙恬靠在主位之上，嘴角帶笑，看著甘沖。
「哦？」
「本將軍有何喜事？」
「你倒是說來聽聽。」
甘沖聽到蒙恬反問，心裡便明白，將軍這是有意在考他。
他也不慌，抱拳之後，穩穩開口。
「末將跟隨將軍多年，自然清楚，蒙家向來是支持扶蘇公子的。」
「這件事，別說末將知道。」
「放眼整個大秦，只怕也沒多少人不知道。」
「將軍方才說，扶蘇公子替陛下解了國庫空虛之困。」
「如今國庫充盈起來了。」
「而且扶蘇公子還提議科舉，為朝廷選拔人才。」
「這兩件事，都是大功。」
「陛下聽了，定然極為滿意。」
「扶蘇公子能因此得到陛下看重，地位自然也會跟著上升。」
「扶蘇公子越受重視，對支持他的蒙家來說，自然就是喜事。」
「這便是末將恭喜將軍的緣由。」
甘沖這番話，不卑不亢，也說得明白。
其他幾位副將起初還沒轉過來，聽他一解釋，頓時也都明白了。
幾人相互看了看，紛紛點頭。
確實就是這個理。
蒙家既然站在扶蘇這邊，那扶蘇越得勢，蒙家就越穩。
而他們這些跟在蒙恬身邊多年的將領，自然也會跟著受益。
想到這裡，幾人的臉上也都露出幾分高興。
蒙恬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其實甘沖說的，正是他心中所想。
自蒙毅來信後，蒙恬心裡一直懸著的一塊石頭，總算放下不少。
從前的扶蘇，性子太直，也太講仁義。
在陛下面前並不討喜。
而蒙家偏偏又和扶蘇綁得太深。
扶蘇若一直被陛下壓著，蒙家的處境以後也不會輕鬆。
可現在不一樣了。
蒙毅在信中寫得很清楚。
最近這些日子，始皇在朝堂上已經多次當眾誇讚扶蘇。
而且扶蘇做出來的那些事，也都寫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