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聽完,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蒙毅在信里,的確提過一些消息。
如今蒙放又故意點到這裡,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一瞬間,蒙恬心裡就有了猜測。
若真像外面傳的那樣,扶蘇公子背後有高人相助,那這個人就太可怕了。
細鹽、馬具三件套,若都出自其手,那就不是普通的聰明,而是足以左右朝局和邊境戰局的本事。
「本將軍明白了。」
蒙恬看著蒙放,緩緩點頭。
蒙放聽到這句,心裡也鬆了口氣。
他從小就跟在蒙恬、蒙毅兄弟身邊,三人之間的默契本就極深。
很多話根本不用說透,點到這一步就夠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那幾輛裝滿馬具三件套的馬車,又把目光收回到蒙恬臉上。
「兄長,東西我已經送到了。」
「接下來,怎麼把這批馬具三件套用到極致,就全看兄長了。」
「你用得越漂亮,扶蘇公子的功勞就越站得住。」
蒙放說這話時,神情格外鄭重。
蒙恬也明白他的意思。
馬具三件套既然是扶蘇獻上的,那它在戰場上越能見效,扶蘇在陛下面前就越有分量。
身為扶蘇這一邊的人,蒙恬當然不會敷衍。
「放心。」
「本將軍絕不會辜負扶蘇公子的期望。」
蒙恬說得很穩,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
蒙放聽後點了點頭。
蒙恬是蒙家這一代的主心骨,也是陛下最信得過的邊將之一。
若非如此,邊境這麼重的擔子,也不會落到他肩上。
「甘沖!」
蒙恬轉身看向一眾副將。
「你和其他人,把車上的馬具三件套儘快分給騎兵。」
「讓他們抓緊熟悉裝了馬具三件套的戰馬。」
「匈奴人前幾日沒來攻城,多半就是在憋著。」
「這幾日,他們必定會有動作。」
「下一仗,本將軍要大勝!」
他的聲音一落,周圍副將臉色同時一肅。
「遵命!」
甘沖和其餘幾名副將立刻領命,轉身去忙。
事情安排完,緊繃的氣氛才稍稍松下來一些。
蒙恬看著蒙放,臉上終於浮出一絲真切的笑。
「你我兄弟難得聚一回。」
「今晚陪大哥喝一杯。」
蒙放也笑了。
「蒙恬大哥開口,小弟哪敢不陪。」
兩人肩並著肩,往大將軍府走去。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拖得很長,城裡的風帶著沙土味,也帶著點大戰將至前的壓抑。
到了第二天清晨。
草原上的天剛亮透,冷風還帶著刺骨涼意。
頭曼騎在戰馬上,腰背挺得筆直,神情里滿是鋒芒。
在他身後,是最信任的幾名副將。
再往後,就是他最得意、也最依仗的騎兵大軍。
這些人跟著他一路征服草原諸部,立下過大功。
也正因為手裡握著這樣一支騎兵,他才敢不斷南下,去碰大秦邊境。
「大單于。」
「前幾天咱們一直沒動,蒙恬和他手下那些人,多半已經有些鬆懈了。」
「今天突然壓上去,說不定真能把邊境城池打下來。」
一名身形魁梧的副將拍馬上前,聲音里滿是自信。
頭曼聽完,先是笑了笑,隨後臉色又冷了下來。
「別太小看大秦。」
「他們騎兵雖然比不上咱們,可那些將士也是打老了仗的人。」
「咱們之所以一直沒能啃下邊境城池,不就是因為他們這些老兵難纏麼。」
「更何況,他們的主將還是蒙恬。」
「這個人,你們也不是沒聽過。」
「他一樣是身經百戰的硬骨頭,絕不是好對付的。」
頭曼目光掃過眾副將,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警告。
他擔心的,就是這些手下因為騎兵占優,打得太順,心裡開始飄。
真在戰場上輕敵,那是會死人的。
「末將明白!」
那副將拱手應下,嘴上恭敬,心裡卻並沒太當回事。
在他看來,只要匈奴騎兵還在,就沒什麼可怕的。
頭曼自然也看得出他們還有驕氣,但也沒再壓得太狠。
他抬起手,聲音一下高了起來。
「當然,咱們匈奴騎兵天下無敵!」
「這一仗,若能攻下大秦邊城,自然最好。」
「若是打不下來,也得干一把,搶他們附近的村落,讓大秦將士夜夜都睡不安穩!」
幾名副將一聽,頓時熱血上頭,齊齊舉起彎刀。
「必勝!」
戰意在清晨的冷空氣里翻滾開來。
「出發!」
頭曼一聲令下,率先催馬而去。
身後副將和大軍緊緊跟上,馬蹄聲鋪天蓋地,朝大秦邊境壓去。
大秦邊境,城主府內。
蒙恬端坐主位,神色沉穩。
蒙放坐在旁邊。
甘沖等副將立在兩側,盔甲整整齊齊,甲葉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寒色。
除了蒙放之外,其餘人全副披掛。
這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蒙恬定下的規矩。
哪怕匈奴一時沒來,副將每日也必須披甲待命。
作為主將,蒙恬更是從不例外。
「報!」
一名士兵急匆匆衝進大廳,單膝跪地,呼吸都還有些亂。
「稟將軍,探子回報,匈奴大軍已有動作。」
「他們前進的方向,正是我軍城池!」
這話一出口,大廳里的氣氛瞬間一沉。
甘沖和其餘副將的臉色都變得冷硬起來。
蒙恬卻只是冷笑一聲。
「果然。」
「還是老把戲。」
「幾天不攻城,想讓本將軍鬆懈。」
「可惜,他們打錯主意了。」
甘沖第一個站出來,眼裡滿是戰意。
「將軍,下令吧!」
「俺也去!」
「讓匈奴那些狗崽子知道厲害!」
「幾日不干一場,末將手都發癢了!」
幾名副將紛紛請戰,語氣一個比一個硬。
蒙放看著這一幕,暗暗點頭。
臨戰不怯,反而搶著上陣,這才像真正的武將。
「匈奴人既然主動把肉送到嘴邊,本將軍當然不會放過。」
「把本將軍定好的安排傳下去。」
「這次,本將軍要讓匈奴人吃個大虧。」
蒙恬說著,眼中殺意一閃。
「遵命!」
幾名副將齊齊拱手,轉身離開大廳。
廳里很快只剩下蒙恬和蒙放。
蒙放眼裡壓著久違的狠色,終於還是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