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稟陛下,臣有事啟奏!」
眾人轉頭一看,說話的正是僕射淳于越。
不少大臣見他站出來,心裡都跟著一緊。
這位前幾日還安安靜靜,今天突然出聲,多半又憋著什麼事。
「僕射,有何事啟奏?」
嬴政神色平淡,目光落到淳于越身上。
淳于越拱手,語氣恭敬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臣聽聞,墨家前幾日已經打造出一批馬具三件套。」
「而這批馬具三件套,陛下也已命人送往邊境。」
「按時間算,現在東西應該已經到了蒙恬將軍手中。」
「匈奴素來對我大秦邊關虎視眈眈,常常襲擾攻城。」
「如今邊軍騎兵既已裝配馬具三件套,臣想知道,蒙恬將軍是否已帶兵與匈奴騎兵交戰?」
這番話表面聽著像是關心邊境安危,可殿中大多數人都明白。
他真正盯著的,不是邊關,而是扶蘇。
畢竟馬具三件套是扶蘇獻上的。
這東西到底能不能在戰場上打出實效,直接關係到扶蘇的臉面和分量。
淳于越話音剛落,幾名站在他那邊的大臣也跟著起身附和。
「僕射所言有理,邊境安危關乎大秦根本。」
「微臣等人,也都想知道邊境如今情形如何。」
李斯和蒙毅聽著,眉頭都不約而同皺了皺。
果然。
淳于越安靜幾日,今日一站出來,還是衝著扶蘇來的。
嬴政看著殿中眾人,神色依舊平靜。
「昨日,寡人已經收到邊境送回來的情報。」
「匈奴單于親率大軍,直逼邊境城池。」
「蒙恬則率軍迎敵,鎮守邊關。」
這話一出口,殿中頓時泛起一陣細微騷動。
一些大臣臉色都變了。
匈奴單于親自帶兵,可不是小事。
這意味著匈奴這一戰來勢極凶,士氣也會遠勝從前。
對邊境將士來說,這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
淳于越聽後,先是一愣,隨即心裡猛地一喜。
在他看來,單于親自出動,十有八九就是因為自己先前送去的消息起了作用。
若非如此,匈奴首領又怎麼會親自壓上來。
這樣一來,他反倒更有信心了。
這一次,蒙恬未必能把馬具三件套的效果打出來。
只要結果不夠亮眼,他的機會就來了。
「稟陛下,戰果如何?」
李斯站了出來,神情嚴肅。
嬴政看向李斯,緩緩開口。
「蒙恬送回來的這份情報,只說到了匈奴單于親率大軍來犯。」
「至於最終交戰結果,尚未送至咸陽。」
「想來還要等下一份戰報,寡人才能知曉。」
「臣明白了。」
李斯拱手退回席位,眉心卻始終沒有鬆開。
他一直在留意邊境戰事。
匈奴單于很少親自領軍,這一次偏偏趕上馬具三件套剛送去邊境,局勢自然格外敏感。
若蒙恬這戰打得不夠漂亮,扶蘇肯定會被牽連。
畢竟那一批馬具三件套,耗費的錢財和材料都不是小數目。
另一邊,蒙毅雖然不擔心邊境會被攻破。
他對自己兄長蒙恬有信心。
可他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若這一戰打成過去那種勢均力敵的局面,對以前來說已經不算差了。
但現在不一樣。
邊軍已經有了馬具三件套。
若結果仍舊只是平平,陛下心裡未必滿意。
那樣的話,淳于越等人就一定會借題發揮,再次攻訐扶蘇。
想到這裡,蒙毅心裡也忍不住輕輕嘆氣。
此刻的他,也只能希望蒙恬打得更狠一些,把優勢徹底打出來。
殿中不少大臣互相交換眼神後,又把目光落向扶蘇。
從始至終,扶蘇都很安靜,面色平穩得看不出多少波瀾。
嬴政也將視線轉向他。
這一戰,大秦騎兵第一次帶著馬具三件套上真正的戰場,面對的還是匈奴單于親自率領的大軍。
分量,確實不一般。
「扶蘇。」
「你對這一戰,有何看法?」
嬴政開口問道。
殿中目光一下子全聚到了扶蘇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仗會決定扶蘇獻上的馬具三件套,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實。
扶蘇緩緩起身,拱手行禮,神色從容。
「稟父皇。」
「匈奴單于親率大軍來犯,在兒臣看來,反倒是檢驗馬具三件套最合適的一戰。」
「這一戰之後,結果會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
「兒臣相信,匈奴必定會敗。」
「而且,會敗得很難看。」
「他們會明白,大秦騎兵並不比他們弱。」
「往後,他們只會更怕我大秦鐵騎!」
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一股少見的鋒利,在麒麟殿中久久迴蕩。
殿中眾臣聽完,神色各異。
有人驚訝,有人沉思,也有人暗暗皺眉。
誰都沒想到,面對匈奴單于親率大軍這種局面,扶蘇竟還能如此篤定,甚至說得這般強硬。
在不少人看來,這份自信已經近乎鋒芒畢露。
也正因為如此,才更讓人忍不住盯著那份遲遲未到的邊境戰報。
「扶蘇公子,這話還是別說得太死。」
「匈奴單于親自領兵南下,這可不是小事,誰也不能輕飄飄一句話就定了輸贏。」
「公子不通軍陣之事,開口之前,還是該多掂量掂量。」
淳于越抬眼望向扶蘇,唇角帶著幾分像勸又不像勸的意味,神情里卻壓著一點藏不住的不快。
扶蘇方才那番篤定的話,像一根刺,正扎在他心口上。
他實在想不明白,扶蘇憑什麼這麼有底氣,竟敢斷言單于親率的大軍會吃一場慘敗。
可轉念一想,扶蘇越是把話說滿,對他反倒越有利。
只要邊關戰報一送回咸陽,到時候扶蘇若是說錯了,臉面必然會摔得很難看。
「哼。」
「身為大秦之人,不去信自家的將士,反倒一個勁抬高外敵,這算什麼道理?」
「扶蘇雖不懂排兵布陣,卻信得過蒙恬將軍,也信得過守在邊境的我大秦兒郎。」
「有蒙恬將軍坐鎮,單于和他帶來的那支匈奴大軍,未必就有翻天的本事。」
「還是說,僕射大人心裡根本不信蒙恬將軍,不信我大秦鐵騎能贏?」
扶蘇坐姿平穩,語氣卻一點不軟,眼裡還帶著一絲淡淡的譏意,直直看向淳于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