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聽後，點了點頭。
蕭何沉思片刻，又問出了另一個關鍵之處。
「林玄兄，這一計既然牽扯到邊境兵馬大規模調動。」
「要不要先稟明陛下，再由陛下親自下旨給蒙恬將軍？」
林玄聽到這話，略微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腦中把許多東西重新捋了一遍。
片刻後，他抬頭看向扶蘇。
「在下想先問公子一件事。」
「當初陛下命蒙恬將軍坐鎮邊關，與匈奴對峙時，可曾明說過，邊境大軍每次行動都要先請示陛下，得了旨意方可調兵？」
扶蘇聽到這個問題，認真想了想，很快便給出答案。
「當初蒙恬將軍領命去邊境時，確實問過父皇這個問題。」
「父皇當時說得很清楚。」
「邊關軍務，蒙恬將軍可自行裁斷。」
「如何調兵，如何應敵，不必次次請旨，只需戰後把軍報送回咸陽即可。」
林玄聽完，心裡便徹底定了下來。
果然和他猜的一樣。
蒙家三代從軍，為大秦立下的戰功多得數不過來，歷代秦王對蒙家都極其信重。
到了嬴政這一代，對蒙恬和蒙毅這對兄弟更是委以重任。
換成別的將領，始皇或許還會多留一道手。
可對蒙恬，始皇是真信。
更何況邊關離咸陽路遠，一來一回請旨，太容易耽誤軍機。
林玄剛才特意發問，也只是為了把這件事徹底確認下來。
「既然蒙恬將軍有權自行調兵。」
「那在下反倒覺得，這個計劃暫時不要讓陛下知道為好。」
「淳于越雖然已經被扶蘇公子揪了出來，可陛下身邊，未必就沒有其他對公子不利的人。」
「公子若現在把這件事報上去，宮中人多眼雜，消息極有可能泄出去。」
「一旦走漏風聲，被匈奴單于提前知道。」
「有了上一次的教訓，他很可能反過來順勢布套，專等大秦邊軍自己撞進去。」
「那樣一來，埋伏在城外的將士就危險了。」
林玄把自己的判斷清楚講明，聲音不高，卻聽得人後背微微發涼。
扶蘇和蕭何低頭想了想，隨後都緩緩點頭。
皇宮之中，確實不是鐵板一塊。
盯著扶蘇的人，也絕不止一個淳于越。
「老師說得對。」
「這件事，暫且不要告訴父皇。」
「等大戰打完，捷報送回咸陽，父皇看了自然會高興。」
「若父皇因我事先未曾稟明而心裡不悅，學生到時自會親自去請罪。」
扶蘇很快便接受了這個決定，語氣里沒有半點猶豫。
蕭何點了點頭，卻又很快提出了新的疑問。
「還有一件事也很關鍵。」
「那就是，蒙恬將軍會不會照著林玄兄這套計劃來做？」
「畢竟調大軍潛伏城外，不是小事。」
「若他心裡另有考慮，不願照辦，這盤棋還是走不起來。」
蕭何把話說完，目光再次落在林玄臉上。
林玄聽後，卻只是笑了笑。
「蕭何兄才到咸陽不久。」
「有些事，你恐怕還不算太清楚。」
「尤其是蒙毅、蒙恬這兄弟二人，與扶蘇公子之間真正的關係。」
蕭何聞言微微點頭。
他只知道蒙家是支持扶蘇的。
最近這些日子，他也的確看出了蒙毅對扶蘇的態度很不一般。
可調兵畢竟不是兒戲。
他還是擔心，蒙恬未必會因為扶蘇公子的一封信，就冒險做這麼大的軍事動作。
林玄也不賣關子，繼續說了下去。
「滿朝上下都知道，蒙家站在扶蘇公子這一邊。」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扶蘇公子和蒙恬、蒙毅兄弟，並不只是政治上的互相支持。」
「他們之間，本就是多年交好的關係，私下情分比外人想得還深。」
「蒙恬將軍是沙場名將，只要他看見這計劃，自然會明白一旦成功，意味著什麼。」
「匈奴邊軍若慘敗，扶蘇公子便立下大功。」
「陛下會嘉獎，百姓也會稱讚。」
「這一點，蒙恬將軍看得明白得很。」
「所以，只要這封信到了他手裡，他多半不會猶豫。」
「因為他很清楚，這一戰若成，對扶蘇公子的幫助會有多大。」
林玄把這層關係點透以後，蕭何下意識看向扶蘇。
而扶蘇臉上那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已經足夠說明許多事。
見到這一幕，蕭何也明白過來，自己先前確實擔心得過頭了。
他還是低估了扶蘇與蒙家的交情。
「若蒙恬將軍真會照計劃行事，那在下便再沒什麼顧慮了。」
蕭何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也終於露出一絲輕鬆的笑。
扶蘇同樣笑了起來。
他很清楚，老師方才說的，並沒有半分誇張。
當初蒙恬離開咸陽赴邊時，正是他親自設宴相送。
那天蒙毅也在場。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蒙恬臨行前神色嚴肅地叮囑蒙毅，一定要照看好自己。
所以對於蒙家，扶蘇心裡從來都是信得過的。
從老師提出這計劃起，他其實就知道，蒙恬十有八九會答應。
林玄看著二人神色都緩和下來，這才慢慢開口。
「為了讓這計策更穩，也為了再替大秦將士少擋一些傷亡。」
「我還特意給蒙恬將軍準備了一樣好東西。」
「有了它，這一戰打出來的成果只會更大。」
「匈奴人死得會更多，我們的人傷得會更少。」
這話一出，扶蘇和蕭何都愣了一下，隨即眼裡同時冒出好奇。
「老師，究竟是什麼東西？」
「林玄兄，你還藏了什麼好寶貝？」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臉上的疑惑和期待都寫得明明白白。
林玄看著他們，淡淡一笑。
「公子和蕭何兄最近事情太多，怕是把我前陣子提過的諸葛連弩忘了。」
「昨日墨家家主已經派人到公子府上傳話。」
「攻城巨弩還在趕工打造。」
「但第一批諸葛連弩，已經做出來了。」
「墨家那邊的意思是，這批連弩隨時都能送去邊境。」
林玄把這個消息說出口時，語氣依舊平靜。
可扶蘇和蕭何聽見「諸葛連弩」四個字，眼神一下就亮了。
兩人先是一怔，緊接著，臉上的激動根本掩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