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單于,不好了。」
「查彩和劉友都不在營中。」
「連查彩的家眷,也全都不見了。」
頭曼聽到這話,腦子嗡地一下,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這兩個人,早就趁他帶兵出營時,偷偷帶著家人逃了。
查彩送來的假情報,就是為了把他一步步騙去攻城。
而劉友,則在旁邊幫著作證,好讓他徹底信了那些鬼話。
他們早就被大秦收買了。
「想不到……」
「本帥征戰半生,竟會敗得這麼慘……」
頭曼聲音發顫,說到最後,胸口一陣翻騰。
「噗!」
一大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
他整個人眼前一黑,直接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大單于!」
周圍人一陣大亂,慌忙圍了上去。
與此同時。
咸陽城。
麒麟殿外,百官已經陸續到了。
清晨的宮道上,腳步聲壓得很輕,氣氛卻比往日更微妙。
不少大臣站在殿外等候時,目光都若有若無地朝扶蘇那邊看去。
前些日子,淳于越勾結匈奴一事已經被坐實。
人被關進死牢。
府邸也被查抄。
這消息早就傳遍了整個咸陽。
坊間百姓提起淳于越,幾乎人人都在罵。
沒了他以後,這幾天的早朝也平靜了不少。
李斯和蒙毅站在一旁,臉上都帶著幾分輕鬆。
以前每逢朝會,總得防著淳于越挑事。
如今看不見那張臉,心情都舒暢不少。
唯獨胡亥,臉色一直陰沉沉的。
淳于越一倒,他等於少了一個極有分量的幫手。
這幾天,他心裡一直堵得厲害。
可一想到昨天趙高親自去府上告訴他的那個消息,他原本低沉的情緒又被拉了回來。
那個消息,對他來說太重要了。
只要操作得好,完全可以干扶蘇一把。
甚至,有機會直接廢掉扶蘇繼承皇位的可能。
想到這裡,胡亥眼底深處都透出一絲隱隱興奮。
「百官進殿!」
隨著宣召太監一聲高喊,眾臣這才依次走入麒麟殿。
胡亥也抬起頭,壓住心裡的波動。
他告訴自己。
今天這場朝會,他一定要讓扶蘇栽個大跟頭。
眾人進入殿中,按位次跪坐下來。
不少人的目光,很快落到了僕射的位置上。
那裡此刻空著。
淳于越死罪未定之前,這個位子自然不可能再留給他。
而始皇這幾日,也沒有下旨讓誰頂上來。
於是,殿中不少大臣心思都開始活泛。
僕射這個位置,對大秦朝堂分量太重了。
誰不想往上挪一步?
胡亥也瞥了一眼那空位,眼神暗了暗。
「踏踏踏!」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時,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所有人立刻收斂神色。
只見始皇身穿黑色龍袍,腰懸天子劍,大步走入麒麟殿。
那股壓迫感,隨著他的出現瞬間鋪滿整座大殿。
始皇一路走到上首,坐上皇位。
「參見陛下!」
扶蘇、胡亥以及滿朝文武同時起身行禮。
「平身。」
始皇抬了抬手,神情看起來比前些日子和緩不少。
「謝陛下。」
眾臣重新落座。
始皇掃了一眼殿中眾人,心情確實不錯。
自從把淳于越打入大牢後,這朝堂總算少了不少讓他煩心的事。
再加上扶蘇送來的丹藥調養身體,最近幾日,他夜裡睡得比過去安穩得多。
身上的倦意也明顯輕了。
因此此刻,他臉上還帶著些淡淡笑意。
「諸位愛卿,可有事啟奏?」
殿中眾人互相看了看,一時沒人先開口。
這些天早朝確實安靜了許多。
可就在這短短安靜里,一道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稟父皇,兒臣有事要奏!」
開口的人,正是胡亥。
殿中不少人都怔了一下。
胡亥平日裡在朝會上主動站出來說事的時候並不多。
今天突然開口,而且語氣這么正經,顯然不會是小事。
一些大臣臉色頓時嚴肅起來。
李斯看著胡亥的背影,眉頭慢慢皺緊,心裡莫名浮起一絲不安。
始皇也有些意外,目光落在自己這個小兒子身上。
「胡亥。」
「你要奏什麼?」
胡亥先是看了一眼扶蘇,隨後轉回頭,對著始皇拱手。
「稟父皇。」
「兒臣今日,要彈劾兄長扶蘇。」
這句話一落下,整座麒麟殿像是被人一下按住了聲音。
連空氣都靜了。
不少大臣眼睛都睜大了。
前幾日才有淳于越彈劾扶蘇。
今天竟然又輪到胡亥。
這朝會,果然又要起大波瀾。
李斯臉色立刻沉了下去。
他先前那股不安,果然沒錯。
胡亥今天就是衝著扶蘇來的。
蒙毅也繃緊了神情,盯著胡亥,眼裡多了幾分警惕。
反倒是扶蘇,站在那裡神色如常,臉上幾乎沒什麼變化。
胡亥看著他這副平靜樣子,心裡越發不痛快。
他最討厭的,就是扶蘇這種看起來永遠都不慌不忙的模樣。
「哦?」
始皇微微挑眉,聲音聽不出喜怒。
「既然要彈劾扶蘇,總得說出緣由。」
胡亥深吸一口氣,像是早就在等這一句。
「稟父皇。」
「兒臣得到消息,兄長曾親筆寫信給邊境的蒙恬將軍,命他私下調動大軍。」
「能隨意調動邊軍的人,只有父皇。」
「可兄長如今卻擅自下令,在兒臣看來,這就是越權!」
「除此之外,兒臣還要彈劾蒙恬。」
「身為邊境主將,竟聽從一位皇子的命令,私調兵馬。」
「這分明就是不把父皇的威嚴放在眼裡!」
這番話說完,大殿裡一下死寂到了極點。
許多人都被驚住了。
誰也沒想到,胡亥一上來就扔出這麼重的一件事。
私調邊軍,這是什麼罪?
這是足以讓任何人掉腦袋的大罪。
若胡亥說的是實情,那扶蘇就不是小錯,而是碰了最不該碰的底線。
今天敢越過皇命調邊軍。
明天是不是就敢直接逼宮?
不少原本支持扶蘇的大臣,臉上都露出了壓不住的擔憂。
他們當然希望胡亥是在胡說。
可胡亥既然敢當朝說出來,多半手裡是有把握的。
李斯聽完整個人都繃住了。
他知道胡亥會來者不善。
但也沒想到,會狠到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