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更是臉色發白。
他根本不知道兄長那邊還有這種事。
如果這是真的,那陷進危險的不只是扶蘇,連蒙家都要跟著遭殃。
站在始皇身邊的趙高,此刻眼底卻有藏不住的喜色。
他能看得出來,始皇的臉色已經變了。
那是一種明顯壓下去的怒意。
「扶蘇。」
始皇盯著前方的長子,聲音已經沉了幾分。
「胡亥方才所說,是真是假?」
隨著這句問話,大殿裡所有目光都落在了扶蘇身上。
支持扶蘇的人盼著他否認。
和他不對付的人,則巴不得他點頭承認。
李斯、蒙毅、胡亥、趙高,連同滿殿群臣,全都在等他開口。
胡亥尤其自信。
因為他知道,這件事不是空穴來風。
就算扶蘇想抵賴,只要父皇派人去邊境一查,立刻就能查出來。
「稟父皇。」
扶蘇拱手,聲音平穩,沒有絲毫慌亂。
「兒臣確實寫過一封親筆信。」
「那封信,正是讓蒙放親自送到邊境,交給蒙恬將軍。」
「而信中的內容,也確如胡亥所說。」
「兒臣的確讓蒙恬調動了大軍。」
話音落下,大殿裡安靜得更可怕了。
緊接著,甚至有人因為太過震驚,坐都沒坐穩,直接摔到了一邊。
他們本以為扶蘇就算不否認,至少也會先繞一繞。
誰能想到,他竟這麼幹脆地承認了。
蒙毅聽得眼前一黑,差點沒當場暈過去。
不僅真有這封信。
還是蒙放親自送去的。
這就等於把事情徹底坐實了。
胡亥臉上的笑意再也壓不住。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在他看來,父皇最忌諱的,就是有人擅自碰兵權。
哪怕最近扶蘇確實讓父皇滿意不少。
可這種事一出,父皇也絕不會輕輕放過。
趙高看著扶蘇,眼裡滿是冷笑。
邊境調軍的消息,正是他透露給胡亥的。
從知道這件事起,他就認定,這是一次絕好的機會。
只要把「私調大軍」這個罪名釘死,扶蘇必定吃不了兜著走。
始皇聽完扶蘇親口承認,臉色果然徹底沉了下來。
若是別的小錯,他或許還能容。
可兵權這種東西,是他最不能容忍別人擅動的。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稟陛下,臣有話要說!」
眾人齊齊看去。
站出來的人,正是李斯。
李斯起身後,神色格外鄭重。
他跟隨始皇多年,很清楚始皇此刻已經是真的動怒了。
既然早已選擇站在扶蘇這邊,那這種時候,他就必須出來替扶蘇爭一線生機。
否則一旦扶蘇被重罰,甚至失去繼承資格,最後得利的只會是胡亥。
而胡亥若坐上皇位,在李斯看來,對大秦絕不是好事。
「李斯。」
始皇看著他,目光依舊冷著。
「你想說什麼?」
李斯拱手上前,聲音沉穩。
「稟陛下。」
「扶蘇公子給蒙恬將軍寫信,想來必有緣由。」
「當初陛下派蒙恬駐守邊境時,曾下旨給過他臨機調兵之權。」
「只要事後將調兵緣由上報朝廷即可。」
「還請陛下明察。」
這話一出,蒙毅總算暗暗鬆了口氣。
他知道,李斯說得沒錯。
當年兄長離開咸陽時,始皇的確給過這種特權。
可胡亥顯然早就想好了應對。
他立刻起身,接話極快。
「稟父皇,兒臣不同意丞相所言。」
「蒙恬能臨機調兵,那是父皇給他的權力。」
「可這一次,蒙恬不是自己判斷後調軍。」
「他是收到兄長的親筆信後才出兵的。」
「這與父皇當初的旨意,根本不是一回事。」
李斯聽到這話,心裡頓時一沉。
因為胡亥這句,的確一下打中了關鍵。
始皇聞言,臉上的怒色又重了幾分。
他看向扶蘇,聲音冷得讓殿中不少人都後背發涼。
「扶蘇。」
「沒有寡人的旨意,你卻下令調動邊軍。」
「你可知罪?」
一時間,殿中氣氛壓得人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胡亥卻在心裡越發痛快。
他等這一刻已經等很久了。
然而扶蘇依舊不見慌色。
他抬頭看向始皇,平靜開口。
「稟父皇。」
「兒臣之所以寫信讓蒙恬將軍調兵,是為了重創匈奴。」
始皇眉頭微動。
「哦?」
「為了對付匈奴?」
「繼續說。」
其他大臣聽到「匈奴」二字,也都露出疑惑神色。
他們沒想到,扶蘇會把這件事扯到邊境戰事上。
胡亥更是一臉不屑。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扶蘇臨時找出來的藉口罷了。
他倒要看看,扶蘇究竟能編出什麼像樣的理由。
扶蘇沒有看胡亥,而是繼續對著始皇稟報。
「前些日子,兒臣曾向父皇請命,把淳于越的管家和匈奴單于派入大秦的心腹交給兒臣處置。」
「因為兒臣心裡,早已有一個重創匈奴的大計。」
「兒臣讓那兩人帶回一份假消息。」
「內容是大秦境內六國餘孽起兵作亂,父皇已經下令,讓蒙恬將軍帶兵回去鎮壓。」
「只要頭曼相信這消息,就會以為邊境守城空虛。」
「以匈奴人的性子,絕不會放過這種機會。」
「他一定會領兵攻城。」
「而兒臣寫給蒙恬將軍的親筆信,正是讓他提前把大軍埋伏在城外兩側。」
「等到頭曼帶兵壓城,蒙恬將軍便可自後方突然殺出。」
「如此一來,匈奴大軍必會死傷慘重。」
扶蘇聲音不高,卻一句一句說得很清楚。
說完後,整座麒麟殿裡的人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這件事背後竟然是這樣一套計劃。
不是謀私。
不是奪權。
而是設局誘敵,準備干匈奴一仗。
李斯聽完,眼睛都亮了。
在他看來,這計策不僅大膽,而且極妙。
只要真能成功,匈奴那邊必然要吃大虧。
蒙毅也終於徹底明白,兄長為何會收到扶蘇的信後毫不遲疑地出兵。
原來不是兄長糊塗。
而是這件事本身,就關係著一場大仗。
始皇聽完之後,臉色也明顯緩和了許多。
匈奴一直是他極為在意的邊患。
若扶蘇調兵真是為了重創匈奴,那這件事的性質,自然就和胡亥說的完全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