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目光，不約而同落到始皇身側的扶蘇身上。
誰都沒料到，這般威力驚人的諸葛連弩，竟會出自扶蘇之手。
眾臣喉結微動，彼此交換著眼神，心裡翻江倒海。
前些日子，扶蘇公子剛為陛下獻上馬具三件套。
上一次匈奴慘敗，靠的正是那三樣馬具。
而這一次邊境大戰中大放異彩、幾乎改變戰局的諸葛連弩，居然也是扶蘇拿出來的。
想到這裡，不少人的額角都冒出一層細汗。
這一次，扶蘇不僅設局引匈奴大軍入套。
還替邊軍送去了諸葛連弩這樣的利器。
這一戰，他的功勞，實在太大了。
李斯與蒙毅也終於徹底反應過來。
二人對視一眼，臉上都壓不住那一抹激動。
他們是真沒想到，如此可怕的軍中殺器，竟也是扶蘇交給邊境的蒙恬。
胡亥的臉色卻刷地一下白了。
他腳下發虛，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
匈奴中計，十萬大軍差點被一口吞掉，這件事本就已經讓他憋悶得快要發瘋。
可他萬萬沒想到，連諸葛連弩也是扶蘇準備的。
這一瞬間，胡亥心裡甚至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絕望。
先有馬具三件套。
後有諸葛連弩。
那以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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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是不是還會繼續拿出所有人連見都沒見過的新東西？
胡亥越想，心越沉。
在他看來，這種可能性極大。
今日朝堂的焦點，又一次變成了扶蘇。
即便他再不甘心，也只能咬著牙先忍下來。
嬴政聽完蒙放的話，也微微怔了一下。
不過很快，他的嘴角便揚了起來。
「寡人倒是真沒想到，如此厲害的諸葛連弩，竟也是扶蘇送去給蒙恬的。」
「這一次大勝，你立下了大功，寡人定要重重賞你。」
嬴政看著扶蘇，眼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驕傲。
畢竟，這是他的長子。
如今匈奴大敗，扶蘇又在此戰中表現得如此出色，滿朝文武都在誇他。
身為父親，嬴政心裡自然高興。
「兒臣謝父皇賞賜。」
「不過，兒臣還要向父皇請罪。」
扶蘇神色一正，上前一步，朝始皇鄭重拱手。
嬴政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哦？」
「這一戰你功勞極大，何罪之有？」
殿外眾臣也是一臉不解。
他們互相看了看，都不明白，明明是立下赫赫戰功的扶蘇，為何突然要請罪。
扶蘇抬眼看向始皇，聲音沉穩。
「稟父皇，兒臣未經請奏，便私下給蒙恬將軍寫了親筆信，擅自調動邊軍。」
「雖然這一戰匈奴大敗，可兒臣終究沒有得到父皇旨意，便行此事。」
「還請父皇責罰。」
此話一出，眾臣這才恍然。
對啊。
這一戰是贏得漂亮。
可扶蘇私自調兵，也是擺在眼前的事實。
許多人心裡本來都已經忘了這一茬。
沒想到，扶蘇自己竟主動提了出來。
有幾位大臣看向扶蘇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真切的敬佩。
立了這麼大的功，還沒忘記自己的過失。
甚至主動請罪。
這樣的心性和品德，確實讓人服氣。
蒙毅和李斯也對視一眼。
二人眼底都透出一絲欣慰。
扶蘇公子功勞再大，卻沒有被沖昏頭腦，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錯在何處。
這種時候，他主動開口，反而更顯坦蕩。
而且他們心裡也清楚。
如今大勝已成事實，扶蘇又差一點把匈奴十萬大軍徹底打沒了。
在這樣的滔天功勞面前，私自調兵之事，已經很難再算什麼大罪。
可若這一戰輸了，那結果就完全不一樣了。
那時候，扶蘇這件事，就足以被人拿來往死里做文章。
胡亥聽見扶蘇主動請罪，眼底的火氣更重了。
在他看來，扶蘇這就是故意作態。
明知道有了這場大勝，父皇根本不可能罰他。
還偏偏要裝出一副認錯請罪的樣子。
這不是收買人心，是什麼？
這也是胡亥最厭惡扶蘇的一點。
嬴政卻只是靜靜看著扶蘇，嘴角帶著淡淡笑意。
起初聽胡亥說扶蘇私調大軍的時候，他心裡的確起過怒意。
可後來知道，扶蘇這麼做，是為了對付匈奴。
再知道匈奴十萬大軍差點被全殲後，那點怒火早就散了大半。
在嬴政看來，這件事已經算不上什麼大問題。
更何況，扶蘇是他的長子。
對這個兒子，嬴政其實一直都很了解。
從前扶蘇頂撞他，更多是政見不合。
並不是懷著什麼別的心思。
所以嬴政真正不滿的，也只是扶蘇沒有事先請示他，而不是扶蘇本身懷有惡意。
「此次邊境一戰，匈奴大敗而歸。」
「扶蘇，你立下了大功。」
「寡人若在這個時候還懲罰你，不只是朝臣，天下百姓怕是也會有怨言。」
「更何況，蒙恬赴邊之前，寡人也曾說過，邊軍可由他便宜調動。」
「如今你有如此功勞，寡人自然只會重賞。」
嬴政說著，臉上帶著笑，語氣里也透著難得的溫和。
蒙毅、李斯以及那些支持扶蘇的大臣，聽到這裡，心裡都徹底鬆了口氣。
始皇既然親口說了不追究，那以後誰再想拿這件事攻訐扶蘇，便再難有機會了。
「兒臣謝父皇寬恕！」
扶蘇再次行禮，語氣誠懇。
隨即，他又繼續開口。
「兒臣還有一事，要向父皇請罪。」
「諸葛連弩一事，兒臣事先也未曾向父皇稟明。」
此話一出，眾人又一次互相看了看。
他們也是在邊境戰報傳回後，才知道有諸葛連弩這種武器的存在。
這麼重要的軍中利器，扶蘇竟然一直沒往上報。
「你這麼做，自有你的考慮。」
「寡人不會因這件事怪你。」
嬴政擺了擺手，顯然並未放在心上。
扶蘇聞言，朝始皇又行了一禮。
「兒臣多謝父皇體諒。」
「兒臣之所以未曾提前稟明諸葛連弩，是因為擔心馬具三件套的事再發生一次。」
他說到這裡，目光微微一沉。
「上一次，正是淳于越把馬具三件套的消息泄露給了匈奴單于。」
「若不是那匈奴單于狂妄自大，上一戰也未必能贏得那麼痛快。」
「若兒臣提前將諸葛連弩之事告知父皇與諸位大臣，兒臣擔心，又會有人把消息送去匈奴。」
「匈奴有過上一次慘敗之後，單于若得知我大秦已造出諸葛連弩，必然會提前防備。」
「到那時，不但諸葛連弩的威力難以發揮，匈奴單于甚至可能根本不會領兵攻城。」
扶蘇說到最後，目光緩緩掃過一旁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