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視線掠過的大臣們，只覺得後頸一陣發涼。
有人心裡雖有些不舒服，可也沒法反駁。
畢竟，淳于越勾結匈奴的事，才過去沒多久，誰都記得清清楚楚。
連大秦的僕射都能暗通外敵。
那又有誰敢保證，朝中不會還有第二個、第三個淳于越？
若真有這樣的內賊，諸葛連弩的消息一旦傳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蒙毅和李斯聽完，微微點頭。
他們都覺得，扶蘇這番解釋非常合理。
若不是淳于越這個前例擺在這裡，換作以前，他們恐怕也會覺得扶蘇太過多慮。
可如今不同了。
有叛臣在先，謹慎一些，反倒是對的。
胡亥聽到這裡，臉色更陰了幾分。
因為就在剛才，扶蘇說話時，分明還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胡亥幾乎下意識就覺得，扶蘇那番話是在敲打自己。
他心裡恨得牙癢，卻又不得不承認。
若他提前知道諸葛連弩的存在，的確很可能會把消息偷偷送去匈奴。
只要匈奴有所提防，不中陷阱，扶蘇就會陷入大麻煩。
畢竟，擅自調兵，本就是重罪。
為了讓扶蘇栽跟頭，他未必不會賭上一把。
嬴政聽完扶蘇的話，心裡其實是認同的。
他本來也沒把扶蘇隱瞞諸葛連弩這事放在心上。
再加上淳于越前車之鑑擺著，扶蘇會如此謹慎，完全可以理解。
想到那個叛臣，嬴政臉色微沉，冷哼一聲。
「淳于越這個奸臣，枉費先王與寡人信任他多年。」
「為了一己私利，竟把如此重要的消息送去匈奴，出賣大秦。」
「李斯。」
「臣在！」
「把這次大勝的消息，派人送去死牢，讓淳于越也聽一聽。」
「寡人倒要讓他知道，匈奴這一次敗得有多狼狽。」
「臣遵旨！」
李斯立刻上前，神色肅然，拱手領命。
眾臣彼此交換眼神，心裡都明白。
淳于越已經被關進死牢，只等徹查完畢，便是死路一條。
而如今陛下還要把這一戰的大勝消息專門告訴他。
這分明就是殺人誅心。
可沒人覺得嬴政做得過分。
淳于越身為大秦重臣，卻勾連匈奴，泄露要害軍情。
光這一條，就足夠叫人不齒。
哪怕同為朝臣，眾人心裡對他也只剩鄙夷。
嬴政見殿外眾人神色各異，微微點了點頭，臉上的陰沉也散去了幾分。
隨即，他神色重新舒展開來，轉身朝殿中走去。
趙高見狀，連忙扯著嗓子高聲道：「退朝！」
始皇離開後，原本壓抑的氣氛頓時鬆動了不少。
有幾位大臣趕緊湊到扶蘇身邊，滿臉堆笑地開口道賀。
「恭喜扶蘇公子，此次邊境大戰立下大功！」
「公子果然非同凡響！」
扶蘇被眾人圍在中間，神情仍舊平和，沒有半點得意忘形。
他朝幾人拱了拱手，語氣謙遜。
「諸位大人過獎了。」
「扶蘇不過略盡薄力而已。」
「這一戰真正立功的，是蒙恬將軍，是邊境那些浴血殺敵的將士們。」
圍上來的幾位大臣聽到這話，紛紛暗暗點頭。
功勞這麼大，還能穩得住，不驕不躁。
在他們看來，扶蘇確實越來越有儲君氣象了。
眾人又寒暄了幾句，這才陸續散去。
不遠處的胡亥看著這一幕，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原本還想著，今日趁機把扶蘇逼入死局。
誰知道，最後竟成了扶蘇再度揚名的場面。
這麼多朝臣主動圍上去恭喜扶蘇。
這種待遇，胡亥從未享受過。
他死死攥了攥袖口，指節都泛白，最終還是狠狠一甩衣袖，轉身快步離開。
很快，麒麟殿外便只剩下扶蘇、李斯、蒙毅、蒙放、蕭何幾人。
此刻幾人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意。
李斯先開了口。
「這一戰，扶蘇公子固然立下大功，蒙恬將軍也同樣功不可沒。」
「蒙毅兄，李斯先在這裡向你道賀了。」
蒙毅聽到李斯提起自己兄長，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不過他還是搖了搖頭。
「李兄言重了。」
「若不是扶蘇公子拿出計劃，又送來諸葛連弩，也不會有如此大勝。」
「說到底，這一戰能贏到這個地步，關鍵還是在扶蘇公子。」
李斯聞言笑了笑，正要接話，蕭何卻先一步開口。
「這裡只有咱們幾人，蒙毅兄就不必再謙讓了。」
「這一次邊境大戰，蒙恬將軍確實功勞極大。」
「若換作旁人，收到扶蘇公子的親筆信，未必敢照著去做。」
「蒙恬將軍能依計行事，不只是信任扶蘇公子，更說明他自己也看得出，這個計策的確可行。」
蒙毅和蒙放聽了這話，眼裡都帶上幾分笑意。
他們嘴上沒多說，心裡卻也認同。
李斯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把先前的緊張都吐了出來。
「幸好這一次邊境大勝。」
「否則，今日胡亥的謀算，怕是真要成了。」
他說這話時，臉上明顯多了幾分後怕。
在蒙放沒有把戰報送回來之前，他心裡其實一直繃著一根弦。
扶蘇擅自調兵，這件事的分量太重了。
蒙毅也沉沉點頭。
他當時同樣緊張得厲害。
若這一戰不能贏，不只是扶蘇要遭殃，他兄長蒙恬也絕對脫不了干係。
若只是蒙恬自己調兵，別人尚且難以彈劾。
因為陛下早已明言，邊軍可由蒙恬便宜行事。
可這一次，偏偏是扶蘇寫信，讓蒙恬調動兵馬。
性質一下就變了。
一旦扶蘇被追責，蒙恬也一定會被拖下水。
而那些一直盯著蒙家的人，也肯定會借題發揮，幹上一刀。
就算陛下向來看重蒙家，遇上這麼大的事，蒙家也不可能毫髮無損。
蒙放卻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
「丞相不必憂心。」
「扶蘇公子既然敢這麼做，自然是有把握能重創匈奴。」
「我親身參與其中，最清楚他的計劃有多厲害。」
「再加上諸葛連弩，只要匈奴敢來攻城，這一戰，他們就註定要敗。」
李斯聽了，也終於露出真正輕鬆的笑意。
結果已經擺在眼前。
扶蘇立下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