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又親口說了,不追究私調大軍之事。
這已經是再好不過的結局。
幾人正說著,趙高邁著細碎的步子走了過來。
他臉上帶著慣常的恭敬笑容,身子微微前傾。
「扶蘇公子,陛下命老奴前來,請公子前往書房。」
扶蘇聞言,看向眾人,拱手道別。
「父皇召見,扶蘇先行一步。」
「幾位大人,告辭。」
說完,他又對趙高點頭。
「有勞趙公公帶路。」
「公子客氣,請隨老奴來。」
趙高弓著身子,在前面引路。
李斯幾人站在原地,看著扶蘇離開的背影,忽然都有些出神。
蒙毅眯了眯眼,低聲道:「你們有沒有覺得,扶蘇公子如今走路的姿勢,和陛下越來越像了?」
李斯聽了,目光也追著扶蘇的背影看了片刻,忍不住感慨。
「何止是走路。」
「這段時日,扶蘇公子身上,已經多了幾分只有陛下才有的氣勢。」
「變化實在太大了,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蒙放聞言,臉上帶著幾分欣慰。
「變化確實大。」
「可這樣的變化,對陛下,對咱們這些人來說,都是好事。」
「從前扶蘇公子受淳于越蒙蔽,行事太直,也因此屢屢和陛下起衝突。」
「可現在不同了。」
「如今的扶蘇公子做事果斷,也不再輕易受小人擺布。」
「看到他變成這樣,我心裡是真的高興。」
李斯、蒙毅幾人聽完,都點了點頭。
是啊。
如今的扶蘇,對他們來說,甚至有幾分陌生。
可這種陌生,卻是朝著更好的方向去的。
蒙放沉默片刻,忽然又壓低聲音,提出了一個大家都隱隱在想,卻一直沒明說的問題。
「你們說,扶蘇公子變化這麼大,會不會是背後有人在幫他?」
這話一出,李斯與蒙毅都愣了一下。
很快,兩人對視一眼,神情都變得複雜了幾分。
李斯緩緩開口。
「既然蒙放兄提了,那李斯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咱們幾人,都是支持扶蘇公子的。」
「前些時日,扶蘇公子在朝堂上突然改口,不再支持六國貴族歸返故土的時候,我就已經起疑了。」
「這些日子,扶蘇公子的變化,諸位都看在眼裡。」
「他替陛下解決國庫空虛之困。」
「又提出科舉之法,為朝廷選才。」
「讓百姓吃上味好又便宜的細鹽,不再買那高價劣鹽。」
「還獻上馬具三件套,提高邊軍戰力。」
「這一次,更是拿出擊敗匈奴的謀劃,還送去能連發弓箭的諸葛連弩。」
「這一件件事,哪一件都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
「李斯絕不相信,這些全是扶蘇公子一個人想出來的。」
他說到這裡,神情認真,語氣也很篤定。
蒙放、蒙毅兩兄弟聽了,齊齊點頭。
蒙毅沉吟片刻,也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我跟在扶蘇公子身邊多年,對他算是了解。」
「今日李斯兄既然開了這個頭,那我也直說了。」
「扶蘇公子本就不差,可這段時日他做下的事,若沒有高人從旁指點,單靠他一人,絕不可能做到。」
「其實,我也早就懷疑,扶蘇公子背後有人相助。」
「只是我一直沒去問。」
「我擔心一旦開口,反倒會把這個高人的存在暴露給別人知道。」
「這一次邊境大捷,又冒出諸葛連弩這種東西,恐怕不只是我們,朝中許多大臣都會往這方面猜了。」
蒙放接過話頭,神色凝重了幾分。
「不只是那些朝臣。」
「陛下乃一代明君。」
「扶蘇公子這段時日變化如此之大,最先覺得不對勁的人,恐怕就是陛下。」
「依我看,陛下多半早已猜到,扶蘇公子身後另有高人。」
「方才把扶蘇公子叫去書房,八成也和這件事有關。」
李斯和蒙毅聽了,都沒有反駁。
在他們看來,這的確很像嬴政會做的事。
李斯想了想,輕嘆一聲,眼裡卻帶著幾分好奇。
「若有機會,我倒真想和這位高人坐下來聊一聊。」
「能把扶蘇公子那樣的脾氣,硬生生扭成今天這個樣子,此人當真不簡單。」
蒙毅和蒙放微微點頭。
他們對扶蘇背後那人,同樣好奇得很。
唯獨站在一旁的蕭何始終沒有出聲。
他低著頭,神色平靜,像是在想什麼。
因為別人不知道,他卻已經知曉。
扶蘇背後那位高人,正是林玄。
甚至連他今日能站在這裡,能有如今的官職,也與林玄脫不開關係。
想到這兒,蕭何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期待。
等林玄真正出現在這些人面前時,他們會露出怎樣的神情?
另一邊。
扶蘇在趙高帶領下,已經走到了始皇書房外。
「公子,請進。」
趙高弓身站在門邊,態度比往日更恭敬了幾分。
扶蘇朝他微微一笑。
「有勞趙公公。」
趙高連忙擺手,聲音發虛般地低了下去。
「公子折煞老奴了,老奴不過是奉陛下之命行事。」
「老奴告退。」
他說完,便緩緩後退著離開。
只是走出一段距離後,趙高忽然回頭看了一眼扶蘇進書房的背影。
那雙本來低順的眼睛裡,飛快閃過一絲怨恨。
書房內。
燭火靜靜燃著,空氣里飄著墨香與竹簡舊木的味道。
嬴政正坐在案後,專心批閱奏摺,眉宇間一如既往帶著沉穩威嚴。
章邯筆直站在一旁,神色平靜,如同一桿立在地上的長槍。
見扶蘇進來,章邯先抱拳行了一禮。
扶蘇朝他點了點頭,算是回禮,隨後便安靜地站到一旁,沒有出聲打擾。
過了片刻,嬴政放下手中奏摺,抬眼看向扶蘇,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拜見父皇。」
「起來吧。」
扶蘇起身後,神色平和,輕聲問道:「不知父皇召兒臣前來,所為何事?」
嬴政看著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點。
「這段時日,你的表現,父皇很滿意。」
「尤其是這次邊境大戰,差一點全殲匈奴十萬大軍,你立下了極大的功勞。」
「在麒麟殿上,有些話父皇不方便說。」
「可到了書房裡,你我之間,便不只是君臣,更是父子。」
「今日,咱們父子可以好好說說話。」
聽到這番話,扶蘇心頭不由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