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眾人看向始皇的眼神里，都多了幾分壓不住的畏懼。
連自己的親兒子都能處置得這麼狠。
若日後他們誰犯了事，後果只會更慘。
胡亥整個人癱坐在地，臉色慘白得像紙。
失去皇子身份，已經讓他幾乎承受不住。
更讓他絕望的是，父皇竟要把他關在一座院子裡，一輩子不得外出。
從今以後，他再也看不到外面的天地。
日升月落，春去秋來，都只能隔著院牆去熬。
胡亥緩緩轉頭，看向身旁的扶蘇。
他唇邊浮起一抹苦澀到極點的笑。
他和扶蘇爭了這麼多年。
如今，這場兄弟之間的較量終於結束了。
代價，就是他失去一切。
而扶蘇，依舊還是那個扶蘇。
依舊是大秦最有前途的公子，依舊深得父皇與群臣看重。
胡亥低下頭，重重叩首。
「兒臣……謝父皇不殺之恩。」
這句話說出口時，他嗓子都在發緊。
對現在的他來說，這或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若他不是皇子，而只是朝中的一名臣子。
如今的下場，恐怕就和趙高一樣，也是死牢等死。
扶蘇看著跪在身旁的胡亥，神色依舊平靜。
可他心裡，終究還是掠過一絲複雜。
無論這些年兩人斗得多厲害，名義上，他們終究還是兄弟。
從今日之後，他們大概再也不會見面了。
可這結局，並不是誰逼出來的。
是胡亥自己一步步走到這裡的。
扶蘇輕輕吸了口氣，很快便把那點情緒壓下。
他不會讓自己被這件事拖住。
因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趙高和胡亥這邊結束了。
可那些在背後興風作浪的六國貴族，還沒有清算。
一想到那些人竟敢派刺客去謀害老師林玄，扶蘇眼底便掠過一抹冷厲殺意。
這筆帳，他絕不會輕輕揭過。
這時，又有兩名士兵走進麒麟殿，來到胡亥身邊。
胡亥沒有像趙高那樣，被架著拖出去。
他慢慢站起身，身形有些搖晃，卻還是自己一步一步往外走。
到了這一步，成王敗寇，他已經不得不接受。
滿朝大臣看著胡亥離開的背影，心思各異。
然後，越來越多人的目光落在扶蘇身上。
從今天起，扶蘇再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競爭對手了。
本就信任扶蘇的始皇，以後只會更加器重他。
那些從前一直保持中立的大臣，也該開始認真考慮站隊了。
而那些曾與扶蘇結怨，或暗中偏向胡亥的人，此刻心裡已經生出濃濃的惶恐。
因為胡亥倒了。
他們也失去了最後可以依靠的人。
接下來，該怎麼在這場風暴里保住自己，才是他們最頭疼的事。
嬴政的目光掃過滿殿眾臣。
當視線落到扶蘇身上時，微微停了一瞬。
很快，他便收回目光，神色冷沉地起身離去。
對他來說，這是一場極其糟心的早朝。
最信任的太監，最寵愛的兒子，居然都背著他做下了這麼多惡事。
宣旨太監見始皇離殿，立刻走到殿中央，高聲喝道。
「退朝！」
眾臣聞言，這才紛紛起身，陸陸續續往外走。
不少人邊走邊低聲議論，神情複雜。
對他們而言，今天這場早朝，註定會讓整個咸陽震動許久。
蒙毅走到扶蘇身旁，臉上終於露出一抹痛快的笑。
「恭喜公子，今日總算除掉了趙高這個陰狠小人。」
他剛才親眼看見趙高被士兵架出去時，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簡直暢快至極。
這些年，他早就看趙高不順眼。
在蒙毅眼裡，趙高一直就是個藏刀帶毒的陰險貨色。
如今被扶蘇當堂撕開真面目，也算是報應終於到了。
李斯聽完蒙毅那句話，嘴角也跟著揚了一下。
他朝扶蘇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輕鬆。
「恭喜公子。」
「趙高這個禍害終於被清掉了，對大秦絕對是件大好事。」
他說話時，原本緊繃的神情都鬆了不少，眉眼之間也有了淡淡笑意。
扶蘇聞言，輕輕吐出一口氣，胸口壓著的那塊石頭像是總算落下去了一些。
「能把趙高除掉，我自然高興。」
「不過說到底，這次若不是趙高自己急了，做事越來越狠，甚至不惜冒險，我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多證據。」
扶蘇說著，眼底閃過一絲感嘆，聲音也低了幾分。
他心裡比誰都明白，這一局能成，真正出力極大的還是自己的老師林玄。
若不是老師早早布好了局，一步步引著趙高往坑裡走，趙高也不會把那麼多罪證親手送到他們面前。
李斯和蒙毅互相看了一眼，隨後都點了點頭。
他們其實早就知道趙高心術不正。
可知道歸知道，沒有證據，一切都只能壓在心裡。
朝堂之上，想動一個深受信任的人，從來不是靠一句懷疑就能辦到的。
就在此時，一名太監快步走來，停在扶蘇身邊，彎腰行禮。
「公子，陛下讓您去書房一趟。」
這話一出，蒙毅和李斯臉上的笑意幾乎同時淡了下來。
兩人眼底都生出擔憂。
他們擔心嬴政會遷怒扶蘇。
畢竟趙高曾是陛下身邊最得信任的太監。
如今這麼多骯髒罪行，被扶蘇在滿朝文武面前直接揭開，陛下心裡再怎麼明白是非，怕是也難免會有些不舒服。
扶蘇看見了二人臉上的神色，反而先笑了笑。
「二位先回去吧。」
「我這裡不會有事，不必替我操心。」
他說完，神色平靜，跟著太監一同走出了麒麟殿。
李斯和蒙毅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片刻後才慢慢轉身離開。
他們想來想去，也覺得陛下最多訓斥幾句。
畢竟扶蘇今日揭出的，是個真正該死的奸臣。
跟著太監一路前行，扶蘇穿過宮中花園。
微風拂過，樹葉輕輕作響，遠處還有淺淺水聲，空氣裡帶著些草木的清香。
沒過多久，他便來到一處相對清靜的院落。
這裡正是始皇平日處理政務和讀書的書房。
四周景致清雅，花木疏朗，連吹進來的風都似乎比別處更安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