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們後面,還跟著一輛做工極好的馬車。
那馬車漆面新亮,車角包著金屬飾件,一看便知價格不菲,絕不是尋常人能用得起的東西。
釣魚的年輕人也抬起頭,目光從士兵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那輛馬車上。
只看了一眼,他心裡就有了判斷。
來人,不簡單。
「你可是韓信?」
領頭的士兵勒住韁繩,停在河邊,低頭看著那年輕人開口發問。
年輕人微微一怔。
對方竟然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這讓他有些意外。
不過他很快便穩住神色,起身行禮。
「稟大人,在下正是韓信。」
他聲音不高,卻很穩,態度也很恭敬。
幾名士兵聽到這個回答,臉上都露出了鬆了口氣的笑意。
總算找到了。
扶蘇公子交代他們來淮陰縣找一個叫韓信的人,這一路可真沒少費工夫。
他們先是四處打聽,又借了縣衙的人幫忙,折騰了好一陣,才摸到一點線索。
後來才知道,這個韓信經常跑來河邊釣魚。
於是他們立刻趕來。
沒想到,一來就碰上了。
任務到這一步,已經算完成了一半。
只要再把韓信平平安安帶回咸陽,這趟差事就算徹底交了。
領頭士兵翻身下馬,走到韓信面前,態度竟頗為客氣。
「扶蘇公子命我等前來,請韓信先生前往咸陽一見。」
「這輛馬車,便是公子特意為先生準備的。」
「先生,請上車吧。」
他說著,還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這一幕,把河邊那幾個婦人全看傻了。
她們手裡的衣服都差點掉進水裡。
韓信在淮陰縣可不是什麼體面人物。
誰不知道他整日游遊蕩盪,除了釣魚就是捧著兵書,腰間還常掛著一把佩劍,看起來像模像樣,實際上卻總讓人覺得不著邊際。
在不少人眼裡,他就是個靠著蹭吃蹭喝過日子的落魄閒人。
整個淮陰縣,真沒幾個人瞧得起他。
可現在呢?
扶蘇公子竟然派人親自來請他去咸陽?
還給他備了這麼好的馬車?
那可是扶蘇公子啊!
陛下長子,大秦最有名望的皇子之一。
這樣的身份,居然會請韓信這種人?
幾個婦人越想越懵,眼神都變了。
韓信自己也愣住了。
他一向自認心性穩,哪怕受盡白眼,也很少失態。
可今天聽到這幾句話,他是真的有點穩不住了。
他太清楚自己在淮陰過的是什麼日子了。
沒有朋友,沒有依靠,也沒有人看得起他。
大家都嫌他窮,嫌他怪,嫌他不切實際。
他每天來河邊釣魚,說難聽點,不只是消遣,更是為了填飽肚子。
可偏偏就在今天,大秦皇子竟派士兵來接他。
不僅如此,還給了他從未有過的禮遇。
韓信喉結微微動了動,忍不住問出心裡的疑惑。
「幾位大人,是不是認錯人了?」
「扶蘇公子為何會請我這種無功無名的平民,前往咸陽?」
領頭士兵聽後笑了笑,態度依舊和氣。
「韓信先生不必多慮。」
「扶蘇公子的確親口吩咐,讓我等請先生入咸陽。」
說著,他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雙手遞到韓信面前。
「此外,公子還命我把這封信交給先生。」
「寫信之人,是扶蘇公子極為看重的人。」
韓信目光一動,伸手接過。
他低頭拆開信封,認真看了起來。
信上的字不多。
可就是這寥寥幾句,卻讓韓信的眼神一下子變了。
最開始,是錯愕。
緊接著,就是壓都壓不住的激動。
信里寫得很直接。
對方知道他的軍事才能,也願意給他一個展示本事的機會。
只要他相信這份誠意,便可來咸陽一敘。
韓信攥著信紙,指尖都微微收緊了些。
他從來都不是不自信的人。
相反,他一直很清楚,自己真正擅長的是什麼。
在他看來,只要有人願意給自己一個用兵的機會,他未必會輸給那些成名已久的將領。
只是這麼多年,他始終沒有碰到那個願意相信他的人。
而現在,這封信出現了。
韓信再沒有半分懷疑。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抬頭看向幾名士兵,鄭重拱手。
「在下願隨幾位大人前往咸陽。」
「有勞諸位了。」
幾名士兵聞言,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他們剛才其實還真有點擔心。
從扶蘇公子的態度里,他們能感覺出來,韓信這個人很重要。
若韓信死活不肯去,他們還真不敢強行把人押走。
好在,一封信就把事情定下來了。
「先生客氣,請上車!」
韓信點頭,轉身走向馬車。
上車之前,他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這條熟悉的小河,也看了一眼淮陰的方向。
風從河面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拂過他的臉。
這一刻,他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知道,自己要離開這座困了他太久的小縣城了。
而下一次回來,他絕不會再是現在這個模樣。
那時的他,一定會風風光光地回來。
很快,在幾名士兵的護送下,馬車緩緩離開河邊。
等車影走遠後,那幾個婦人才像剛回過神一樣,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
「真是見鬼了,韓信居然還能被扶蘇公子請去咸陽。」
「誰能想到呢,這人命也太好了。」
「認識韓信的人要是知道這事,怕是下巴都得驚掉。」
她們一邊說,一邊重新蹲回河邊洗衣服。
只是話雖說得熱鬧,沒過多久,眾人也就各忙各的,很快把剛才那一幕拋到了腦後。
咸陽城門前。
韓信所乘的馬車,在幾名士兵護送下緩緩進城。
城門高大,來往行人如織,車馬不斷。
韓信掀開窗邊車簾,朝外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淮陰根本無法相比的繁華景象。
街上人流密密麻麻,商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各色招牌迎風搖擺,空氣里甚至還飄著酒肉和香料混在一起的味道。
韓信的眼神里,不由自主帶上一抹興奮。
這才是真正的帝都。
和這裡相比,淮陰縣城實在太小了。
馬車繼續往前走。
漸漸地,周圍的人越來越少,街道也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