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陣,馬車終於停住。
韓信再次掀開帘子,看向前方。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座氣派寬大的府邸。
朱門高牆,門前肅整,透著一股無聲的威嚴。
門匾之上,寫著兩個字。
蘇府。
看到這兩個字,韓信心裡立刻明白了。
這裡,正是扶蘇公子的府邸。
「先生,請下車。」
士兵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韓信聞言下車,雙腳落地後,他抬頭看著眼前這座府邸,心裡難免湧起一陣激盪。
過去這些年,他見過最大的官,也不過是淮陰縣令。
而現在,他就要見到大秦皇長子,名聲傳遍百姓之間的扶蘇公子。
想到這裡,韓信的呼吸都不自覺重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忽然從府中傳來。
「踏踏踏。」
韓信循聲望去。
只見一名身穿白衣的年輕人從府內走出。
此人身姿挺拔,氣度溫和,一眼看過去便有種極重的書卷氣。
可那種氣質里,又隱隱帶著常人難有的貴氣。
韓信只看了一眼,心裡便有了答案。
他立刻拱手行禮。
「拜見扶蘇公子!」
他雖未見過扶蘇本人,但從對方的氣度衣著,再加上身邊那些士兵的反應,已經足夠判斷身份。
而他身側那幾名士兵,也在同一時間低頭行禮。
這下,更加坐實了韓信的猜測。
眼前這位白衣年輕人,正是扶蘇。
扶蘇看著面前向自己行禮的韓信,眼底悄然掠過一絲亮色。
自己尚未表明身份,對方就已經認了出來。
僅憑這一點,便足以說明韓信的觀察和判斷都不差。
當然,這也沒有讓扶蘇太過意外。
能被老師如此鄭重看中的人,又怎麼可能真是個平平無奇之輩。
「韓信先生不必多禮。」
扶蘇上前一步,親手將韓信扶起,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
「本公子突然派人把先生請來咸陽,實在有些冒昧,還望先生莫要見怪。」
韓信抬起頭,看著面前這位態度溫和的大秦公子,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好感。
他本是個心高氣傲的人。
若換作旁人,以皇子身份面對他一個白身百姓,多半早已擺足架子。
可扶蘇卻沒有。
不但沒有高高在上,反而禮數周全,說話也格外客氣。
單憑這一點,就已經很難得了。
「公子言重了。」
「韓信能得公子相邀,來到咸陽,已是莫大榮幸,哪裡敢怪罪公子。」
韓信說著,再次拱手,態度依舊鄭重。
過去民間關於扶蘇的好名聲,他不是沒聽過。
只是那時,他多少還有點懷疑。
畢竟名聲這種東西,傳著傳著總會變味。
可今天真正見到人後,他才知道,那些傳言至少不全是假的。
扶蘇的確待人溫和,有禮有度。
扶蘇仔細打量著韓信。
韓信穿得很普通,甚至可以說十分寒酸。
可即便如此,他站在那裡,依然給人一種不太一樣的感覺。
腰背很直,眼神也沉穩。
哪怕面對自己這個皇子,他也沒有露出半分手忙腳亂的樣子。
這種鎮定,對一個將領來說,很重要。
至少到目前為止,扶蘇對韓信的第一印象,還算不錯。
「先生,請隨本公子入內。」
扶蘇側身示意,邊走邊說道。
「本公子還要給先生引見一個人。」
「說起來,正是此人向本公子提起了先生。」
「若非如此,本公子也不會知道,先生正居於淮陰。」
韓信聽到這話,先是一怔,隨後眼裡閃過一抹驚訝。
這一下,他算是徹底明白了。
原來那封信,正是扶蘇口中這個人寫給自己的。
一時間,韓信心裡不由多了幾分興趣。
他很想見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會在素未謀面的情況下,如此篤定地看中自己。
扶蘇邁步入府。
韓信也收斂心神,跟了上去。
一進入府中,韓信便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四周。
府內布局大氣,亭台廊道錯落有致,院中樹木修剪得整整齊齊,地面乾淨得連一點雜物都沒有。
和淮陰那種小地方相比,這裡的景致幾乎像是另一個世界。
一路走來,連空氣里都飄著淡淡花木香氣。
韓信目光輕輕掃過,眼中帶著掩不住的驚嘆。
很快,扶蘇帶著他來到一處花園外。
這裡花草繁盛,枝葉層疊,風一吹,便有細碎的花香撲面而來。
扶蘇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韓信。
「想見先生的人,就在花園裡。」
說完,他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韓信深吸了一口氣,低頭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粗糙的衣角,隨後穩住心神,也跟著走入花園。
一進花園,撲鼻而來的花香讓人精神都鬆快了幾分。
腳下的石路平整,旁邊花色明艷,偶爾還能聽見枝頭鳥鳴,清脆又安靜。
韓信本來一路都繃著神經,這一刻竟莫名放鬆了些。
然而下一瞬,當那個人真正映入眼帘時,他整個人卻直接愣住了。
出現在前方亭邊的,竟是一個容貌清秀的年輕人。
而且看起來,比扶蘇還要年輕幾分。
韓信眼裡明顯掠過一絲震驚。
在他的設想里,能寫出那封信,又能讓扶蘇如此重視的人,多半該是個閱歷極深的老者。
至少,也該是個沉穩持重的中年人。
可現在,現實和他的想像完全不一樣。
這個人,竟然這麼年輕。
「老師,這位便是韓信。」
扶蘇走到那年輕人身旁,回頭對韓信介紹了一句。
老師?
韓信聽到這兩個字,瞳孔都不由微微一縮。
扶蘇可是當今陛下長子,在大秦百姓中聲望極高。
能做他老師的人,絕不會是一般角色。
韓信腦中下意識閃過淳于越的名字。
他知道,扶蘇從前的老師就是淳于越。
那是儒家名士,也是朝中重臣。
只是後來犯下大罪,已經撞牆自盡。
韓信原以為,自那以後,扶蘇便不會再有老師了。
誰能想到,今天竟會在這裡看到一位新的老師。
而且,還是如此年輕的一位。
韓信暗暗吸了一口氣,連神情都鄭重了許多。
他上前一步,朝那年輕人恭敬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