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武將,蒙恬最看不慣的,就是這類坐在朝堂上卻自以為無所不知的文臣。
他夸韓信,不是給誰捧場,也不是替誰撐面子,而是發自內心認同韓信的本事。
那位白髮老臣迎上蒙恬含怒的目光,心裡還是留著幾分不信。
倒不是他故意和蒙恬唱反調。
而是韓信此前並無從軍履歷,這一點,實在很難不讓人起疑。
身為朝臣,他自然會多想幾層。
就在殿內氣氛微微發僵的時候,一道急促的聲音忽然從殿外傳來。
「報!」
「啟稟陛下,邊境戰報送到!」
一名士兵腳步匆匆闖入麒麟殿,額頭還帶著汗,雙手捧著一隻木盒。
木盒上面壓著一封軍報,封角被風吹得微微顫動。
那士兵快步走到殿中,單膝跪下,動作利落卻帶著一路奔波後的急促喘息。
大殿裡眾人看著這一幕,臉上都露出驚訝。
前一刻,蒙恬和那位老臣還在爭論韓信和邊關之事。
下一刻,邊境的消息竟真的送到了眼前。
白髮老臣眉頭皺得更緊,側頭盯著跪在旁邊的士兵,心裡已經開始不停猜測。
這份戰報里,到底寫了什麼?
「呈上來。」
始皇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諾!」
守在嬴政身邊的太監快步過去,伸手取走木盒上那封信。
可就在他彎腰靠近時,一股濃重的腥氣猛地鑽進鼻腔,嗆得他臉色微微一變。
太監皺著眉,把信恭恭敬敬捧到嬴政面前,躬身不語。
嬴政接過軍報,展開後一字一句仔細看去。
靠近士兵的幾名大臣這時也聞到了那股味道,一個個不由得皺起鼻子,神色很不自在。
那味兒腥得發悶,還隱隱夾著點鐵鏽般的涼意,讓人心裡發毛。
蒙恬同樣聞到了。
他是久經沙場的人,只在一瞬間就分辨出來,那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異味,而是血腥氣。
他的視線立刻落到士兵懷中的木盒上。
那股血味,正是從那裡透出來的。
蒙恬臉色微微一變,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那盒子裡裝著的,十有八九是首級。
下一瞬,只聽「啪」的一聲脆響。
嬴政猛然起身,一掌重重拍在面前的案几上。
木案震得輕顫,聲音在大殿裡格外刺耳。
麒麟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許多人甚至下意識瞪大了眼。
他們已經許久沒見過陛下這般情緒外露了。
僅僅看了一封邊境軍報,便讓始皇如此激動,這封戰報里寫的東西,顯然非同小可。
李斯率先站了出來,拱手發問。
「陛下,邊境送來的軍報上,究竟寫了什麼?」
「難道是匈奴大軍再次犯邊,攻打我大秦城池?」
白髮老臣一聽這話,臉上的怒意反倒更明顯了幾分,立刻順勢接道。
「必然如此。」
「匈奴單于定是知道如今邊境主將不再是蒙恬將軍,而是一個從未領兵的年輕人,這才起了膽子。」
「除了趁機帶兵攻城,還能有什麼解釋?」
說完,他還故意把目光投向扶蘇。
韓信,是扶蘇向始皇推薦的人。
若邊境真出了事,扶蘇自然脫不了干係。
幾名大臣也紛紛出列,七嘴八舌附和起來。
「張大人所言極是,匈奴單于接連敗了兩次,心裡必然憋著口氣。」
「如今邊境換了個沒打過仗的年輕將領,在匈奴人眼裡,這本就是天賜良機。」
「不過有王賁擔任副將,守住邊關應該問題不大。」
話里話外,顯然還是不看好韓信。
扶蘇聽著這些聲音,神色卻始終平靜。
他站在那裡,衣袖微垂,連眉頭都沒怎麼動一下。
因為他信自己的老師。
能讓老師那樣鄭重其事地推薦給自己的人,絕不會是泛泛之輩。
韓信,必然不會讓他和老師失望。
嬴政目光掃過群臣,這才緩緩開口。
「邊境軍報上說,匈奴單于的確率大軍來犯,襲擊邊城。」
這話一落,除了扶蘇和蒙恬之外,其餘眾人臉色都驟然變了。
果然。
匈奴單于就是看準邊境換將,這才敢大舉壓境。
方才那些一直質疑韓信的大臣,這會兒更是像抓住了證據一樣,立刻又開口了。
「若蒙恬將軍仍舊鎮守邊關,匈奴單于哪裡敢如此放肆!」
「哪怕是讓王賁做主將,韓信輔佐,也未必會給匈奴可乘之機。」
「說到底,韓信還是太年輕,也太生澀,這才讓匈奴看到了機會。」
幾個人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語氣里滿是不快和不屑。
嬴政看著眾人,目光落到扶蘇身上時,眼中卻隱隱帶著笑意。
「諸位愛卿只說對了一半。」
「匈奴單于率軍攻邊,確有其事。」
「但這件事,本就是韓信故意設下的局。」
殿中一靜。
幾乎所有人都怔住了。
嬴政聲音沉穩,繼續把軍報內容說了出來。
「韓信抵達邊關後,故意做出與副將不和的樣子。」
「匈奴單于探知此事,以為有機可乘,便親自帶兵南下。」
「而韓信早有布置,命王賁率軍埋伏於城外兩翼。」
「待匈奴大軍壓到城下,兩側伏兵同時殺出。」
「匈奴騎兵措手不及,當場死傷慘重。」
「單于只能帶著殘餘兵馬倉皇逃竄。」
「此戰,在韓信統領之下,我大秦邊軍大獲全勝。」
「這份戰報,不是敗報,而是捷報!」
始皇那帶著震意與霸氣的聲音,在麒麟殿裡層層盪開。
群臣聽完,全都僵在原地。
片刻之後,眾人才慢慢回過神來,臉上的驚色幾乎掩不住。
誰也沒想到,匈奴單于竟是被韓信故意引來的。
更沒人想到,韓信剛到邊境沒多久,就先聲奪人,干贏了一仗。
方才那些還在質疑韓信、順帶指責扶蘇的大臣,這會兒臉色一個比一個白,像被當眾扇了一記耳光。
他們前腳剛說韓信不行,後腳邊關就送來大捷。
而且還是大勝。
一些朝臣忍不住偷偷看向扶蘇,眼神已經和剛才不同。
韓信是扶蘇舉薦的。
如今韓信立下這等功勞,扶蘇自然也跟著添了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