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真切的笑容，扶蘇最近處理政務的法子越來越穩當，讓他這位當爹的感到心裡十分舒坦。
過了片刻，扶蘇在太監的指引下，邁著穩健的步子跨進了書房的門檻。
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氣撲面而來，鑽進了扶蘇的鼻腔里。
聞到這股熟悉的味道，扶蘇原本因為趕路而顯得有些倦怠的大腦，瞬間變得清亮了不少。
「兒臣參見父皇！」
扶蘇對著始皇帝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禮數周全得很。
「行了，這兒又不是肅穆的麒麟殿，沒必要搞得那麼死板，趕緊起來回話吧。」
「謝父皇體恤！」
扶蘇聽到這話，原本有些緊繃的肩膀鬆懈了下來，神情輕鬆地直起了腰。
「扶蘇啊，你這一路是直接從自己府上趕過來見我的嗎？」
嬴政一邊審視著自己的長子，一邊不緊不慢地開口打聽。
「回稟父皇，兒臣確實是剛出府邸的大門，就馬不停蹄地奔皇宮裡來了。」
嬴政聽罷微微點頭，接著說道：「既然你是從家裡過來的，想必肯定已經告訴你那位老師林玄關於邊疆大捷的消息了。」
「在那邊關取得這麼大的勝仗，那位林玄先生要是聽說了，心裡估計也美滋滋的。」
嬴政打量著扶蘇，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那位神秘的老師身上。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兒子了，只要一回府，準會把前線的情況告訴林玄，畢竟韓信這一仗之所以能打得這麼漂亮，林玄可是出謀劃策的關鍵人物。
扶蘇聽了父皇的猜測，先是點了點頭，接著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古怪表情。
「父皇明鑑，有一件事兒兒臣覺得得跟您說實話。」
「恩師聽了喜訊確實挺開心的，可奇怪的是，在兒臣親口把捷報送達之前，老師其實早就對邊境的情況了如指掌了。」
扶蘇看著父皇那略顯錯愕的眼神，索性把自己在自家後花園裡跟老師聊天的一點一滴全盤托出。
站在嬴政身邊的章邯這下子整個人都聽傻了，甚至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在扶蘇還沒張嘴說結果之前，那個林玄就能知道仗打贏了？
這簡直是不可思議，難不成那位先生真的長了前後眼，能掐會算？
「你要知道，蒙放那小子一回到咸陽，可是腳底踩風似地直接闖進了麒麟殿，當著大傢伙兒的面才吼出了大捷的消息。」
「在此之前，主帥韓信可沒發任何一個騎快馬的人回來遞送最新的戰況匯報。」
「你那位老師整天就在你府上的園子裡躲清靜，他又是怎麼在情報還沒進城的時候，就提前把勝仗給猜個正著的？」
嬴政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充滿了狐疑，他盯著扶蘇，總覺得這孩子是不是把自家老師給神話得太過頭了。
要知道他自己還有滿朝的文武百官，那可都是在今天早上的朝會上，聽蒙放親口說了才敢確定這樁喜事的。
扶蘇對上父皇那審視的目光，表情瞬間變得格外正經。
「父皇您聽我解釋，當年蒙放將軍帶著玉米和土豆那兩樣新種子還沒走出咸陽城門的時候，老師就跟我打過招呼了。」
「他老人家當時就跟我說，在那遙遠的邊境線上，近期遲早要折騰出驚天動地的大動靜來。」
「兒臣那時候也沒往心裡去，還以為是老師在開玩笑，直到今天早上在朝堂上聽說了那個大驚喜。」
「我急匆匆趕回府里想報個喜，結果一進門，腦子裡突然就蹦出了老師之前說過的那句預言。」
「兒臣後來壯著膽子問了老師，他才跟我交了實底，說他早就預料到韓信會帶人去抄匈奴那幫傢伙的老底了。」
扶蘇站在大案前，把林玄跟他分析的那些門道，原封不動地全告訴了始皇帝。
書房裡那種熱鬧的氣氛瞬間消失了，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章邯的眼珠子瞪得溜圓，目光死死地鎖定在扶蘇身上。
他實在是難以想像，在雙方還沒正式拉開架勢開干之前，林玄居然就能算準韓信會派王賁帶人去偷襲匈奴人的營帳。
作為一個在沙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將，章邯的心裡像是被翻江倒海一般地震撼著。
他忍不住心想，要是自己能有林玄這種未雨綢繆、料事如神的手段，那這輩子打仗還不跟玩兒似的一樣百戰百勝？
嬴政聽完這番詳細的敘述，身體也僵了一下，不過他很快就平復了呼吸，臉色變得古井無波。
「這林玄到底是憑著什麼依據，能在千里之外就算準韓信會讓王賁去端人家的老巢？」
「這事兒你得給我個講得通的理由，要不然我這心裡總覺得像是在聽什麼神話故事。」
嬴政盯著扶蘇，說出了自己心頭最大的疙瘩。
章邯在一旁連連點頭，表示自己也急需一個能讓人心服口服的解釋，好證明林玄不是那種裝神弄鬼的人。
扶蘇看著這兩位大秦權力巔峰的人物，微微吸了口氣，耐心地說道：「父皇您先別急。」
「老師能猜到這場大戰的走向，其實是因為兩樣東西，一是送到前線的那批玉米和土豆，二就是韓信這位主帥的脾氣性格。」
扶蘇一邊觀察著父皇的臉色，一邊把林玄那些高深的見解一條條剖析了出來。
這其中還包括了老師對韓信帶兵風格的深度解讀，扶蘇是一丁點兒都沒敢瞞著。
章邯聽得是滿頭大汗，臉上的震撼已經沒辦法用語言來形容了。
嬴政雖然表面上還撐著那副鎮定的樣子，但藏在龍袍袖子裡的手其實也因為激動而微微抖了一下。
過了一大晌，扶蘇總算把那些彎彎繞繞的原委給講了個透徹，書房裡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原來是這麼回事兒，妙啊！」
嬴政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感慨萬千地嘆了口氣。
「真是沒看出來，林玄居然僅僅靠著對兩種新莊稼優缺點的掌握，再加上對韓信性格的精準拿捏，就能推演出這麼宏大的戰局。」
「他不愧是能教導你的人，這回又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秀了一把這種常人難以企及的才幹。」
「像林玄這樣的人物，哪怕是不坐在書房裡教書，隨便把他扔進軍營里，也絕對是個能讓敵人聞風喪膽的頂級統帥。」
嬴政唏噓不已，言語間全是掩飾不住的欣賞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