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您是沒聽見那士兵夸您的場景。」
「他說這次能贏得這麼利索，關鍵全靠您畫出的那艘輪船。」
「原本大軍里好多兄弟都是北方人，壓根就不會水，一上船就心裡發毛。」
「蒙將軍之前也一直愁得睡不著覺，就怕大家暈船病倒，沒了戰鬥力。」
「結果一上這大船，穩得跟在平地上走路沒兩樣，大家這才發現老師畫出的輪船。」
這龐然大物在江面上穿行得既輕快又極其安穩，大批兵勇立於其上，感覺竟和踩在結實的黃土地上沒啥兩樣。
每當巨型木艦緩緩靠近那些心懷不軌的異族領地或是部落村寨，岸邊的敵軍總是瞪圓了眼，盤算著怎麼把這鐵疙瘩給弄沉。
可惜他們的陰謀全泡了湯，畢竟老師您親手繪製出的這艘大輪船，其防禦力簡直驚世駭俗。
對面的那群蠻夷就算使出吃奶的勁兒投擲長矛或者揮舞兵刃，也沒法在那堅韌的船體外層留下哪怕一絲劃痕。
威風凜凜的蒙恬大將統領著萬千將士橫掃敵寇，搜刮完大把大把的寶貴物資後，再次登船順流而行。
遠在深宮的父皇從捷報中聽聞這輪船如此神勇，龍顏大悅之餘，也是打心眼裡覺得這寶貝造得值。
扶蘇挺直了脊樑，目光灼灼地望著眼前的林玄，竹筒倒豆子般將輪船在戰場上的驚艷表現講了一遍。
林玄聽完這段繪聲繪色的描述，只覺得眼前一亮，在感到欣慰的同時，腦海中也飛速閃過了一個關鍵的隱憂。
現如今大秦的宿敵，無論是北方草原的匈奴還是南方深山的百越，基本上都已經被打跑了。
剩下的那幾個不安分的刺頭，想要去徹底征討他們，恐怕都得依賴這能遠航的輪船才行。
既然水路作戰成了重中之重，那麼輪船的地位便無可取代，而自己手中剛好又掌握了火藥這個大規模殺傷性殺手鐧。
若是能指點墨家的那群能工巧匠把火藥琢磨透徹，再搗鼓出幾門能架在甲板上的沉重火炮。
直接用大炮把炸藥包狠狠地轟出去，估計任何想近身搞偷襲的混蛋都得在火光中化為灰燼。
到了那個時候，輪船就會變得跟移動堡壘一樣穩當，敵人別說上船了，估計連個邊兒都摸不著。
琢磨到這兒，林玄忍不住嘴角上揚，心說這火藥總算找到了能大顯身手的實戰舞台。
「老師，您這會兒在琢磨什麼稀罕事兒呢？」
扶蘇瞧見老師表情陰晴不定的，那張還略顯稚氣的臉上寫滿了困惑，忍不住湊近了些問道。
剛才自己還說得起勁呢，結果一轉眼的工夫，老師就像是丟了魂兒一樣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林玄被這一聲詢問拽回了現實，他趕緊收斂住思緒，臉上掛起一抹敷衍卻溫和的笑容應道：「沒啥，瞎琢磨點瑣事！」
他暗暗合計，火藥這種大殺器還是先別急著跟扶蘇顯擺，畢竟這玩意兒到底能不能成規模地搞出來還是個未知數。
萬一到時候牛皮吹破了沒做出來，扶蘇這孩子估計得失望得好幾天吃不下飯。
扶蘇見老師不想細說，也沒敢打破砂鍋問到底，只是乖巧地輕點額頭，緩聲說道：「明兒一早，蒙恬大將就要帶著凱旋的兵馬抵達咸陽了。」
「父皇先前特意交代過學生，明天讓我領著滿朝文武，去江邊風風光光地迎接蒙恬將軍回家。」
「不知老師對於此事，有沒有什麼需要叮囑學生的細節？」
扶蘇眼巴巴地望著林玄，雙手侷促地絞在一起，心裡顯然是揣著不小的壓力。
明天他可是要頂替父皇的身份去慰勞功臣，到時候那些老謀深算的大臣們，眼睛肯定都得像鷹隼一樣盯著他看。
他就怕自己在哪個環節掉鏈子，表現得不夠得體，最後被那幫沒事找事的官員告到父皇那兒去。
畢竟在那朝堂之上，還是有那麼幾個看著他就不順眼、總想找茬的老頑固。
他今天巴巴地跑來找林玄，很大一部分心思就是想討個錦囊妙計，好讓自己明天能撐住場面。
林玄微微頷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皇上上回也讓你去迎過從南方回來的蒙將軍，還有他麾下的那幫悍將。」
「當時公子的表現其實挺穩當的，皇上私底下對你也是讚賞有加。」
「這次你只要跟上次那樣，心裡別揣著亂七八糟的雜念，保持一顆平常心就行。」
「千萬別在人前露怯，只要你表現得從容大方，那些大臣就算心眼裡再壞，也抓不到什麼像樣的藉口來編排你。」
林玄注視著扶蘇的雙眼，語氣堅定地給這個有些焦慮的學生打著氣。
「老師的一番教誨，學生一定牢牢刻在心裡。」
「明天在江邊，我定會拿出一副處變不驚的姿態，絕不會在人前丟了分寸。」
扶蘇聽了這番安慰，心裡頓時有了底氣，那股子焦慮勁兒也跟著散了不少。
「其實還有個極不起眼的小地方需要公子上心，這次蒙恬將軍是大勝而歸。」
「那輪船艙底肯定堆滿了掠奪來的各種物資，而出征在外的將士們經過連番苦戰，身體估計早就被掏空了。」
「若是明天你還讓這幫累得夠嗆的士兵去搬運那些沉甸甸的箱子，他們心裡指不定得多吃力、多委屈。」
「萬一被那些本就對你不滿的官僚瞧見，他們保準會屁顛屁顛地跑去皇上面前打小報告，彈劾你辦事刻薄。」
「他們會說你不懂得憐惜士卒，非要逼著流血流汗的功臣去幹這些髒活累活。」
林玄微微眯起眼，語氣嚴肅地指出了這個極易被忽視的政治陷阱。
扶蘇聽到這兒不由得愣了一秒，隨即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樣，神色瞬間變得異常凝重。
「老師說得極是，這回咱們運東西用的是大船而不是陸上的馬車。」
「必須得有人一箱箱地把資源從甲板搬下碼頭，這麼重要的關鍵點，學生之前確實是腦子短路沒想周全。」
扶蘇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他沒有任何推諉的意思，心裡全是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