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老師眼光毒辣拉了他一把,他恐怕明天真得掉進那些小人挖好的坑裡。
林玄見他這副模樣,只是灑脫地笑了笑,寬慰道:「公子現在意識到這一點也不算晚。」
「反正蒙恬大將還得等到明天太陽升起,才能坐著輪船正式露面。」
「你乾脆趁著這會兒工夫,去咸陽城周邊的軍營里,私底下抽調一些壯碩的閒散勞動力。」
「讓這些生龍活虎的兵勇明天跟著你一起去迎接大軍,順便當個臨時的苦力。」
「等那輪船一靠岸,搬運貨物的雜活兒全交給這幫人,讓蒙恬手底下的兵直接回營休息。」
「這樣一來,那些想找茬的大臣就徹底啞火了,畢竟你這叫體恤下屬,誰也沒法說半個不字。」
林玄言簡意賅地拋出了解決方案,眼神中透著一股子運籌帷幄的淡定。
扶蘇聽完這話,原本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雙眼亮得驚人,覺得這主意簡直絕了。
從城防營里調點人手過來幫忙,對他這位皇長子來說,也就是動動手指頭、打個招呼的事兒。
只要把這卸貨的問題給解決了,那些可能針對他的流言蜚語自然也就煙消雲散了。
「學生定會把老師的囑託記在腦子裡,一會兒我就動身去找蒙放那個鐵哥們。」
「讓他趕緊從營里扒拉出一批體力好的兵士,明兒一早就集合,一起去給大伯他們接風洗塵。」
扶蘇一邊念叨著,臉上終於露出了多日不見的舒心笑容。
林玄看著扶蘇信心滿滿的樣子,也跟著點了點頭,他覺得只要按照這個路子走,那幫老頑固絕對找不到攻擊的縫隙。
「公子明天去迎人的時候,心裡得時刻記著自個兒那皇子的體面和身份。」
「雖說你和蒙家私交甚篤這事兒全咸陽都知道,甚至都快成公開的秘密了。」
「但在明面上,千萬別表現得跟蒙將軍像親兄弟一樣熱乎,畢竟你是代表父皇去執行公務的。」
「等這正事兒辦完了,你關起門來想怎麼跟蒙恬將軍敘舊,那些大臣自然也就管不著了。」
林玄盯著扶蘇的眼睛,又不放心地追加了一句關於社交禮儀的忠告。
他最擔心的就是扶蘇這孩子性子直,見了親近的長輩就忘了場合,萬一表現得太親昵,肯定要出事。
到時候肯定會有人借題發揮,說扶蘇在拉幫結派、收買軍心。
就算始皇心裡明白蒙家是扶蘇的鐵桿支持者,可一旦被拿到檯面上彈劾,皇上為了臉面也得訓斥扶蘇幾句。
扶蘇聽到這兒心裡咯噔一下,很快便醒悟了過來:「老師放心,學生明白這裡頭的輕重。」
「明天我一定會公事公辦,擺出一副嚴肅的架勢,絕不逾越了君臣之間的禮法。」
扶蘇朝著林玄鄭重其事地許下了諾言,眼神變得異常堅定。
說實在的,剛才要是沒人提點,他說明天見了蒙恬肯定得拉著人家的手噓寒問暖半天。
現在想想,在這種代表父皇出面的場合表現得太過火,確實容易落人口實。
林玄見他悟性這麼高,也覺得輕鬆了不少:「既然公子心裡有了計較,那我就能把心放進肚子裡了。」
扶蘇看著老師那副欣慰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翹,滿臉都是笑意。
看來今天專程跑這一趟請教問題,果然是走了一步最正確不過的妙棋。
「哎,你們瞧見沒?扶蘇公子正領著大一幫當官的,在咸陽城外的江岸邊杵著呢。」
「我也瞅見了,看那架勢,也不知道這大冷天領著這麼多大臣在河岸幹啥。」
「我倒是聽到了點風聲,說是蒙恬大將軍在外面打了不少勝仗,今天要坐著船凱旋了,扶蘇公子是專程帶人接機去的。」
「蒙恬將軍要從水路上回來?天吶,那得準備多少小破船才能把那麼多兵馬裝下啊?」
「這你就不懂了吧?我聽說蒙將軍出征的時候,坐的是一艘跟小山一樣的巨大輪船,在那江面上走得可穩了。」
「這回打了大勝仗回來,他們肯定還是坐著那艘威風凜凜的神船返航。」
「咱們大秦真的能造出裝得下幾萬人的大船?這事兒聽起來怎麼跟聽戲似的,神乎其神。」
「那還有假?蒙大將軍確實是踩著那艘巨艦去掃蕩那些不聽話的小國家和部落的。」
「我聽說那船是墨家的老師傅們親手打制的,不過啊,最原始的設計圖紙好像是扶蘇公子親手遞給墨家的。」
「扶蘇公子給的圖紙?真看不出來,咱這位皇長子竟然連畫輪船這種技術活兒都精通。」
咸陽城內一處熱鬧非凡的酒肆里,不少食客正圍坐在木桌旁,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城外的大動靜。
那幫喝得臉色發紅的客人聽聞有巨輪這種稀罕物,一個個驚訝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他們打死也想不到大秦的造船術已經這麼牛了,尤其是聽到這事兒跟扶蘇扯上了關係。
這幫老百姓一個個開啟了誇獎模式,把扶蘇誇得天花亂墜,導致他在民間的聲望在這幾天又竄上了一個新高度。
而在咸陽城外的河灘遠處,同樣簇擁著一大群趕來看熱鬧的普通百姓。
這些平頭百姓戰戰兢兢地望著那邊的官家隊伍,壓低了嗓門交頭接耳,生怕驚擾了貴人。
畢竟能親眼瞧見扶蘇公子和這麼多位高權重的大臣聚在一起,那可是夠他們回去吹一輩子的談資。
此時的扶蘇正披掛著正式的官袍,像根標槍一樣立在岸邊,目光深邃地盯著波光粼粼的江水,臉上掛著一抹自信的笑。
早上的朝會一散場,他就忙不迭地領著聖旨,帶著大批隨行官員坐著馬車趕到了這兒,靜候英雄歸來。
站在他後頭的那幫大臣里,有不少人的眼神里都透著一股子由衷的欣慰和笑意。
這幫人全是扶蘇的鐵桿擁躉,看著陛下接二連三地讓扶蘇主持這種大型歡迎儀式,他們心裡清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