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根沒想到，這種鐵疙瘩里射出來的玩意兒，竟然能在河面上掀起如此驚濤駭浪。
過了好半晌，扶蘇才有些艱難地動了動喉嚨，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墨由瞧見扶蘇那張略顯慘白的臉龐，趕忙上前一步，語帶關切地問了一句：「公子，您身體沒大礙吧？」
其實扶蘇這種反應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當初他頭一回嘗試這種威力驚人的火器時，表現得甚至比這位公子還要狼狽幾分。
畢竟這種純粹的毀滅性力量，根本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能輕易想像出來的。
「本公子沒事，只是生平頭一次見到如此恐怖的神威，難免有些失態了。」
扶蘇強行按捺住狂跳的心臟，擺了擺手，努力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不那麼僵硬。
他再次抬頭望向墨由，目光中多了幾分敬畏和感慨：「墨家主，我此前是真的沒料到，這火炮的破壞力竟然能強悍到這種地步。」
「公子，您剛才看到的僅僅是炮彈落入水中激起的浪花罷了。」
「倘若這威力巨大的炮火是落在了敵軍密集的陣型里，公子覺得結果會如何？」
站在一旁的林玄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冷意。
扶蘇聽到老師的提醒，原本已經平復的心緒再次劇烈起伏，腦海中不斷勾勒出那種血肉橫飛的殘酷畫面。
如果是那一團熾熱的能量在人群中爆裂開來，哪怕是再精銳的勁旅，恐怕也會在瞬間崩潰瓦解吧。
墨由用餘光打量著再次震驚的扶蘇，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抹自豪感。
雖說核心技術是別人的，但這火炮畢竟是他們墨家一錘一釺親手打磨出來的，公子的這種反應，正是對他們成果的最佳褒獎。
這就證明了，墨家參與研製的這款殺器，已經取得了圓滿的成功。
扶蘇深吸了一口帶著江水鹹濕味道的空氣，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他轉過頭，帶著極大的興趣詢問墨由：「墨家主，咱們這艘巨艦上，目前到底裝備了多少尊這樣的火炮？」
「回稟公子，為了平衡船身的穩定性，咱們在輪船的左右舷兩側各布置了三門，加起來總共是六尊。」
「之所以沒有大肆增加數量，是因為咱們還得顧慮船隻的載重，畢竟這大傢伙還得裝著數萬名精銳將士出征。」
「要是為了追求火力裝載太多火炮，這輪船走起來就像老黃牛拉車，速度肯定會大打折扣。」
扶蘇聽完解釋，心裡暗自權衡了一番，隨後讚許地點了點頭：「剛才那威力我已經領略過了。」
「六門火炮齊射也足夠讓敵人喝一壺的了，足以給敵人造成巨大的震懾。」
「墨家主，你們墨家這次可是又為咱們大秦立下了一件奇功啊！」
扶蘇笑吟吟地看著墨由，眼中儘是賞識，火炮的存在確實給戰局增添了無窮變數。
墨由聽了這話，原本喜悅的臉色卻忽然變得異常肅穆，他趕忙對著扶蘇躬身行了大禮：
「公子言重了！」
「可要論起誰才是這火炮真正的創造者，那還得是坐在那兒的林玄先生！」
墨由一邊說著，一邊極其恭敬地指向了一旁的林玄。
扶蘇整個人都愣住了，隨即將滿是驚愕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授業恩師。
此時的林玄依舊是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臉上的表情波瀾不驚，好像這一切驚天動地的事情都與他無關似的。
「墨家主，勞煩你把話說明白些，這足以改變戰局的火炮，跟我家老師又有什麼淵源？」
扶蘇臉上的疑雲越發濃厚，目光不斷在兩人之間打轉。
墨由先是恭謹地看了林玄一眼，徵得對方默認後，才轉過頭對扶蘇娓娓道來：「公子應該還沒忘記。」
「咱們以前造出來的馬具三件套，還有那殺人如麻的諸葛連弩，包括前陣子下水的輪船。」
「這些東西雖然是掛著我們墨家的名頭造出來的，但核心的設計圖紙，全都是林玄先生私下提供的。」
「要是沒有先生提供的那些精妙構思和圖紙，單憑我們墨家，猴年馬月也琢磨不出這些神物來。」
「方才公子瞧見的那火炮，其實也是林玄先生親手畫好樣稿，交代給草民去操辦的。」
「說得更細一點，這輪船上的攻擊體系由火藥和火炮兩部分組成。」
「沒火藥的話，這炮管就是一堆廢鐵；要是沒這炮管，那火藥也就一盤散沙，根本沒法遠距離殺敵。」
「也就是前些時日，林玄先生特意登門造訪，找到了老夫。」
「他不僅把那提煉火藥的不傳之秘詳細告知，還將火炮的結構圖悉數奉上。」
「倘若沒有林玄先生提供的錦囊妙計，公子今日別說見到火炮了，恐怕連那炮彈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墨由這一通長篇大論，總算是把火藥武器的前因後果給講了個透徹。
墨由是個有分寸的人，他心裡清楚，如果沒有林玄的奇思妙想，墨家即便再努力也無法跨越時代的鴻溝。
扶蘇聽得目瞪口呆，半晌之後才從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看著林玄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一尊降世的神明。
「老師，您今日給學生帶來的震撼，實在是太難以言喻了。」
「學生做夢都想不到，老師您竟然能研究出這種毀天滅地的神兵利器。」
「老師，請受學生一拜！」
話音剛落，扶蘇便整了整衣冠，面色鄭重地對著林玄深深一揖到底。
看著眼前這些殺伐利器，扶蘇心裡的崇敬之情早就溢於言表了。
他回想起老師以前搗鼓出的那些玩意兒，無論是保家衛國的，還是改善民生的，每一件都稱得上是驚世之作。
這一次老師更是突破了他的想像，研製出了這種以前聽都沒聽過的遠程重火器。
「公子何必行此大禮，快快請起。」
林玄扶起扶蘇，臉上的笑意如春風般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