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聽完這番推論,眼裡閃過一絲讚賞,點頭附和道:「章邯,你說得很有道理,寡人之前的擔憂也正是在此。」
就在嬴政打算進一步深入探討對策時,門外傳來一陣細碎且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小太監神色恭敬地低頭快步走了進來。
「啟稟萬歲爺,咸陽城外駐守的將士傳回了最新的緊急口信。」
「蒙恬大將軍已經率領浩浩蕩蕩的遠征軍登上了輪船,此刻正借著風勢,正式駛離了咸陽地界。」
「負責送行的扶蘇公子也已經帶著滿朝文武,正往咸陽城裡趕呢。」
小太監一路小跑到始皇帝跟前,屏住呼吸,彎腰行了個標準的禮數。
嬴政聽到大軍出發的消息,臉上的線條稍稍柔和了一些,淡淡地應道:「行了,寡人已經知曉,你且退下吧。」
然而,那太監站在原地,臉上流露出一抹猶豫不決的神色,仿佛還有什麼重要的話卡在嗓子裡。
「那傳信的兵丁提到,蒙恬將軍所在的旗艦上,好像額外多出了一些通體漆黑、模樣怪異的大玩意兒。」
「當時在岸邊送行的那些大臣們,看到這幾個黑疙瘩的時候,都被驚得目瞪口呆,私底下議論紛紛。」
太監頂著始皇帝的威壓,再次硬著頭皮補充了幾句。
「通體漆黑的怪東西?」
嬴政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原本平靜的眉宇間瞬間浮現出一抹濃濃的困惑。
好端端的輪船上,怎麼會平白無故多出這種不明用途的黑色物件?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給寡人說清楚!」
嬴政的目光陡然變得凌厲起來,語氣也隨之沉重了許多,帝王的威嚴在大殿內瀰漫開來。
「回陛下,根據前方將士的描述,輪船上那些黑黢黢的鐵疙瘩,據說是墨家最近剛研製出來的新式殺器。」
「而且聽聞,大公子扶蘇對這件事也是心知肚明的。」
太監被嬴政的氣勢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扶蘇也摻和進去了?」
「趕緊去傳個話,讓扶蘇馬上來書房見我,寡人有要緊事得當面問他。」
嬴政在聽到扶蘇的名字後,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恢復了冷靜,果斷地下達了口諭。
「謹遵聖旨!」
太監如蒙大赦,領了命之後,轉過身急匆匆地奔出了書房。
嬴政看著太監消失的方向,轉頭看向章邯問道:「章邯,你以前可見過這太監口中所說的黑色新兵器?」
「回陛下,微臣也是第一次聽到這種稀罕事,心裡正納悶呢。」
章邯微微低下頭,臉上寫滿了如出一轍的疑惑和好奇。
嬴政聞言沒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重新坐回位子上,耐心地等待著扶蘇過來解惑。
書房裡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寂靜,唯有香爐里的青煙在緩緩飄散,章邯像根標槍一樣立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踏、踏、踏……」
過了一會兒,一串顯得有些匆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到了嬴政的耳畔。
嬴政抬起頭,正好看到扶蘇正一路小跑著跨進了書房的大門。
「兒臣扶蘇,向父皇請安!」
扶蘇快步走到始皇帝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
「起來說話。」
「謝父皇恩典。」
扶蘇站直了身子,努力平復了一下略顯急促的呼吸,神態變得端莊且穩重。
「不知父皇這麼急著召兒臣進宮,是有什麼重要的差事要交託給兒臣去辦?」
扶蘇看著嬴政,再次禮貌地詢問起了緣由。
嬴政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今天你領著官員們去給蒙恬送行,排場不小啊。」
「寡人可是聽說了,蒙恬的船上多了一些墨家打造的黑色新式武器。」
「聽報信的兵卒說,你對這批新玩意兒似乎非常了解?」
「寡人找你過來,就是想聽你親口說說,那些黑疙瘩到底是什麼來頭。」
嬴政一雙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扶蘇,直接切入了正題。
扶蘇聽到這話,臉上並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畢竟那些威力驚人的東西一旦亮相,肯定瞞不過父皇的眼線。
在那些火炮安裝上船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打好了腹稿,知道父皇肯定會叫他過來解釋一番。
「回稟父皇,那些裝在輪船甲板上的黑色重型武器,名字叫做火炮。」
扶蘇迎著嬴政的目光,語氣篤定地吐露出了這個全新的名詞。
「火炮?」
嬴政嘴裡念叨著這兩個陌生的字眼,滿臉寫著「聞所未聞」,這種古怪的命名方式他還是頭一回見。
「這種叫火炮的新玩意兒安在船上,到底能給遠征的將士們提供什麼樣的實質性幫助?」
嬴政微微前傾著身體,有些迫不及待地提出了心中最關心的技術性問題。
既然現在船都走遠了,嬴政也只能通過扶蘇的嘴,來構想那種新武器在戰場上的實戰效果了。
「回父皇,火炮這種東西極其複雜,光靠兒臣這張嘴說,恐怕很難讓您理解它的震撼力。」
「所以兒臣斗膽懇請父皇能移駕城外,跟兒臣一起去親眼瞧瞧那火炮的威力。」
扶蘇誠懇地看著嬴政,提出了一個實地考察的請求。
「這樣也好,這幾天寡人批閱奏摺批得頭暈腦脹,正覺得悶得慌。」
「出城去見識見識新式兵器,順帶著也能散散心,換個好心情。」
「章邯,趕緊去準備車馬!」
「諾!」
沒過多久,一輛外表低調卻透著皇室大氣風範的馬車緩緩駛出城門,消失在遠處的官道上。
寬敞的馬車廂里,坐著嬴政與扶蘇這對天底下地位最高的父子,章邯則親自充當馬夫負責駕車。
憑著上次去視察輪船的熟練記憶,章邯駕輕就熟,很快就把馬車停在了上回那處河岸邊。
「陛下,公子,地方到了,請移駕下車。」
章邯拉緊韁繩穩住馬車,隨後輕輕掀開了厚實的門帘。
嬴政在車內應了一聲,在扶蘇的攙扶下,穩穩地走到了鬆軟的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