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趙文龍從懷裡掏出那張手繪的簡易地圖，蹲在地上展開。
地圖是周天陽親手畫的，線條雖然粗糙，但關鍵位置標註得清清楚楚。
濾谷的輪廓、兩側坡地的走勢、公路的走向、周邊村莊和地形的相對位置，全都一目了然。
趙文龍的目光在地圖上快速移動著，把那些標註點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濾谷東側有一道天然的土坎，長約兩百多米，高度在一人左右，正好可以作為隱蔽射擊的依託。
濾谷西側是一片密實的灌木林。
林子不大，但勝在枝葉交錯，人藏在裡面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
兩片區域之間的直線距離大約三百米，中間隔著那條蜿蜒的谷底土路。
正好形成交叉火力覆蓋的格局。
趙文龍把目光從地圖上收回來，抬起頭，朝身後的隊伍招了招手。
三個連長快步聚攏過來，蹲在他面前。
副營長也從隊伍前面跑了回來。
在他旁邊蹲下，五個人圍成一個小圈，目光都落在趙文龍臉上，等著他開口。
「同志們，時間緊迫，我長話短說。」
趙文龍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的濾谷位置重重地點了一下。
「鬼子的先頭部隊大約一個小時後到達濾谷入口。」
「滿編聯隊的主力部隊緊隨其後，隊形密集，行軍速度不會太快，但也不會太慢。」
「我們的任務不是跟鬼子硬拼，是騷擾、是拖延。」
他頓了頓，目光從幾個人的臉上掃過，然後繼續說道：
「我把咱們營分成兩組。」
「我帶二連和三連，埋伏在濾谷東側這道土坎後面。」
「副營長帶一連，埋伏在濾谷西側那片灌木林里。」
他抬起頭，目光從三個連長臉上掃過，停頓了片刻。
像是在等他們消化這個安排。
「這個分配的原因很簡單。」
「兩側同時開火才能製造出被包圍的假象。」
「他們就會摸不清虛實，反應時間會被拉長。」
「鬼子的指揮官在這種地形里會本能地認為兩側都有伏兵，進而做出分兵應對的決策，而不是直接命令部隊快速通過。」
副營長聽完之後。
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後低聲問了一句。
「營長，那兩側的兵力要不要再拉開一些距離？」
「如果兩組人靠得太近，鬼子可能還是會判斷出我們在同一片區域內。」
趙文龍搖了搖頭，語氣篤定的說道。
「三百米正好。」
「太遠了火力銜接不上，太近了容易被一鍋端。」
「三百米的距離，鬼子從中間走過去的時候，兩邊都能打到，但他們想反撲的時候，又需要分兵兩路才能同時壓制兩側。」
一個連長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另一個連長蹲在旁邊。
伸手在地圖上的濾谷出口位置點了一下。
「營長，打完兩輪就跑，那鬼子要是追上來怎麼辦？」
趙文龍早就料到了這個問題。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的濾谷兩側分別畫了兩條弧線。
一條從東側土坎後方延伸出去。
一條從西側灌木林邊緣向北彎折。
「打完兩輪之後，不要沿著來路撤。」
「鬼子打炮的時候，落點通常會集中在他們發現槍聲來源的位置，也就是咱們剛才開火的那片區域。」
「如果咱們沿著原路往回跑，正好會跑進炮彈的落點範圍。」
「要往垂直於炮擊方向的兩側散開，利用地形的反斜面來規避炮彈。」
他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向副營長和三個連長，語氣更加篤定。
「我已經觀察過了。」
「濾谷東側土坎後面有一道天然的溝壑，大約一人多深，彎彎曲曲地往東北方向延伸出去，長度超過三百米。」
「那處位置在鬼子炮火覆蓋範圍的邊緣，只要撤到那道溝壑里，就算炮彈落下來也炸不到人。」
「西側灌木林往北大約兩百米有一片窪地，地勢低洼，三面有土坎遮擋，同樣是炮火的死角。」
他又補了一句，語氣變得比剛才更加嚴肅。
「鬼子一向喜歡炮擊，這是他們的看家本事。」
「一個聯隊配屬的炮兵中隊，四門山炮或者步兵炮，射程比咱們的迫擊炮遠得多。」
「他們一旦判斷出有人在濾谷兩側設伏，第一反應不是派步兵上來清剿，而是先用炮火把兩側坡地犁一遍。」
「所以，提前找好躲避炮火的位置，比挖好戰壕更重要。」
「戰壕頂不住炮彈，但反斜面和溝壑能扛得住。」
副營長點了點頭，目光在地圖上那兩個標註的位置上又停了一下。
像是在心裡把撤退路線又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抬起頭來。
「那咱們撤到溝壑和窪地之後呢？」
「等炮擊停了再回來？」
「不要急著回來。」
趙文龍的語氣依然平穩。
「鬼子的炮擊停了之後，他們一定會派偵察兵上來確認兩側坡地是否安全。」
「如果咱們那時候就返回陣地，正好會撞上鬼子的偵察隊。」
「要多等一會兒，等鬼子的偵察兵確認安全、撤回本隊之後，咱們再悄無聲息地返回原位。」
「這個時間差大約在炮擊結束之後的半個小時左右，足夠咱們回來了。」
他又用手指在地圖上的濾谷入口處畫了一個圈。
「等鬼子的主力部隊全部通過濾谷之後，咱們折返回來重新占據濾谷入口兩側的位置。」
「那時的任務就不是騷擾了，是堵截。」
「把鬼子的退路徹底堵死。」
「只要濾谷入口被咱們控制住，他們往前打需要面對咱們新二團的主力，往後撤需要重新打通濾谷這條通道。」
「進退兩難之下，他們的作戰節奏和指揮決策都會受到極大幹擾。」
副營長皺了皺眉。
「營長，堵截退路的話，咱們一營的兵力夠不夠？」
「鬼子要是發現後路被斷了，肯定要派重兵回來打通濾谷。」
「咱們滿打滿算五百人，扛不住鬼子的全力反撲。」
趙文龍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堵截不是固守，是封鎖。」
「等鬼子的主力部隊全部通過濾谷之後，他們的後衛部隊通常是一個中隊，大約兩百人左右，負責掩護本隊後方和輜重車輛。」
「咱們一營五百人對付鬼子的後衛中隊，兵力優勢是夠的。」
「而且咱們不需要一次把他們吃掉，只需要守住濾谷入口兩側的制高點，用輕重機槍封鎖濾谷這段狹窄的通道。」
「安部孝一隻要在前線打得稍微不順，就會發現身後的補給線已經被切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