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連長互相看了看。
目光里都帶著一種瞭然。
趙文龍把地圖折好收進了懷裡。
「你們都以我的槍聲為準。」
「我開第一槍之後，你們再打。」
「打完兩輪齊射立刻向預設的遮蔽點撤退。」
「不要管打得怎麼樣，不要管有沒有漏掉的鬼子，只要撤得快就是完成任務。」
趙文龍不再多說，站起身。
朝身後的大部隊揮了一下手。
「二連三連，跟我走。」
他帶著人沿著土坎邊緣快速向東側那片天然土坎摸去。
隊伍排成一列縱隊，每個人間隔兩到三步，步伐輕快而警覺。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
三百多人就在土坎後面無聲地散開了。
各自找到了射擊位置，用土坎作為掩護。
副營長那邊也帶著一連朝西側灌木林的方向散開了。
隊伍進入密林之後迅速消失在枝葉的遮蔽中。
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這片林子裡面藏了一百多號人。
趙文龍蹲在土坎後面，目光掃過整片濾谷外圍的地形。
他往左看了一眼東側陣地的展開情況，又往右看了一眼西側灌木林的方向。
確認一營的部署沒有遺漏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剩下的，就是等著鬼子來了。
與此同時。
安部孝一坐在一輛三輪挎斗摩托車的邊斗里。
背靠著略微有些硬邦邦的皮革靠墊。
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懶散地掃過車窗外那些連綿的山影。
摩托車的顛簸讓他有些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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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面坑坑窪窪，挎斗的懸掛幾乎沒什麼減震效果，每隔一會兒輪胎就會碾過一道深溝或者一塊凸起的石頭。
把他整個人顛得往上一彈。
但一想到這次掃蕩的前景，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就始終沒有消失過。
他們第107聯隊自打進駐華北以來。
類似的掃蕩已經執行了不下兩三次了，每一次都收穫頗豐。
那些村子裡埋在地窖里的糧食、藏在夾牆裡的銀元，最後統統都會變成他的戰利品。
所有物資統一集中之後，百分之三十上繳聯隊部，剩下的部分由各級軍官按比例分配。
而他作為聯隊長，自然拿的是大頭。
前面幾次掃蕩之後，他托人把那些銀元換成了金條。
每次清點的時候，看著那些金條又多了幾根，那種滿足感比打一場勝仗還要讓他舒坦。
這一次掃蕩的目標是386旅的防區。
據說這一帶的老百姓日子過得不錯，八路軍的根據地建設得也算紮實。
老百姓手裡有糧、有錢、有物資，那些東西遲早都會變成他的家底。
想到這裡，安部孝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腰間那把軍刀的刀柄。
「副官。」
他開口喊了一聲，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從容。
坐在摩托車駕駛位後面的一個年輕軍官立刻側過身來。
副官連忙掏出一張地圖，等著安部孝一發問。
「聯隊長閣下，有什麼吩咐？」
安部孝一沒有立刻回答，先側過頭看了一眼左邊那片越來越陡峭的山影。
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
「咱們現在走到哪裡了？」
副官連忙低頭，在地圖上的標註上掃了一眼。
又抬頭透過挎斗前方的擋風玻璃觀察了一眼前方的地形，語氣恭敬。
「報告聯隊長閣下，咱們現在已經進入了濾谷以北約八里地的區域。」
「按照當前的行軍速度，大約再過四十分鐘到一個小時，先頭部隊就能抵達濾谷入口。」
安部孝一靠在邊斗的靠背上，目光依然望著前方。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腦子裡把濾谷那個位置和周邊的地形過了一遍。
然後隨口問了一句。
「濾谷的地形怎麼樣？」
副官低頭又看了一眼地圖上的標註，回答道：
「濾谷是一段狹長的山谷，全長大約兩里多地，兩側坡地坡度較陡，灌木叢生。」
「公路從谷底穿過，是通往386旅防區的必經之路。」
「情報顯示，濾谷兩側沒有常住居民點，也沒有發現八路軍的固定據點。」
安部孝一聽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濾谷那段路，先頭部隊有沒有派人提前偵察過？」
副官立刻點頭。
「已經派了。」
「派了一個小隊的偵察兵提前出發，沿著公路往南推進，重點偵察濾谷及周邊區域。」
「目前還沒有收到異常情況的報告。」
「按照正常流程，他們應該在先頭部隊到達濾谷之前就完成全部偵察工作。」
「並在入口處留下標記，確認安全之後才會讓主力部隊通過。」
「很好。」
安部孝一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把目光從前方收回來，在周圍掃了一圈，然後落回副官臉上，語氣依然隨意。
「過了濾谷之後，距離386旅的防區還有多遠？」
副官又低頭看了一眼地圖。
手指沿著公路的走向從濾谷出口處一路向南移動，停在一處標註著紅色虛線區域的位置上。
「過了濾谷之後，大約再走三十里地就能進入386旅防區的外圍地帶。」
「如果行軍順利的話，今天傍晚之前先頭部隊就能抵達第一個村莊的外圍。」
安部孝一聽著，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嘴角那抹笑意卻略微加深了一些。
摩托車車輪碾過一道深溝，車身猛地一顛，安部孝一的身子往側邊歪了一下。
他用手撐住挎斗邊緣穩住身體，皺了一下眉頭，但沒有發火。
這條路的路況確實太差了，就算換成卡車也一樣顛簸。
何況是這種輕便的三輪摩托車。
安部孝一沒有說話。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看著那些快速掠過的山影和灌木叢。
又走了大約幾里地之後。
副官的聲音再次從側後方傳來。
「聯隊長閣下，前方大約三里地外就是濾谷入口了。」
「先頭部隊已經在谷口外側集結待命，偵察兵剛剛傳回消息，確認濾谷兩側坡地沒有發現異常情況。」
安部孝一睜開眼睛，坐直了身體。
遠處那道狹長的山谷入口已經隱約可見了。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語氣依然從容不迫。
「傳令下去，先頭部隊進入濾谷之後保持警戒隊形推進，不要走得太快，注意觀察兩側坡地的動靜。」
「確認安全之後，再讓主力部隊跟進。」
副官立刻應道：
「嗨！」
然後側過身，朝後面一輛摩托車的通訊兵大聲複述了一遍命令。
那輛摩托車隨即加速向前駛去，把命令傳達到了前方的先頭部隊。
安部孝一重新靠回邊斗的靠背上，望著前方那道越來越近的谷口，心情大好。
濾谷他眼裡，那只是一段普普通通的路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