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村子後排的槍聲也響了兩下,但很快就停了。
劉長河和王小虎那邊顯然也動手了。
動靜比周天陽這邊小得多,但效果同樣乾脆。
然後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周天陽收起狙擊步槍,貓著腰快步穿過楊樹林。
翻過那扇歪斜的柵欄門,走進了院子。
他看到那個蹲在牆角的土匪還縮在那裡,雙手抱著頭。
周天陽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
「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抬起頭來,臉上全是淚和鼻涕,嘴角還在哆嗦著。
他看著周天陽,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
「我……我叫劉二狗……」
周天陽沒有急著繼續問,目光掃過整個院子。
劉長河和王小虎已經從後院走了過來,兩人身上都沒有明顯的傷,但軍裝上沾了一些土。
劉長河手裡握著一把還在滴血的匕首,走到周天陽面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師長,後排五個人,全部解決了。」
「我們進去的時候他們正在屋裡翻東西,看到我們就想動手,被我們摁住了。」
「其中一個想翻牆跑,被小虎追上去一刀抹了脖子。」
王小虎在旁邊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周天陽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那個蹲在牆角的土匪身上。
「一共多少人?」
他問道。
那人咽了口唾沫,聲音依然在發抖。
「十……十三個。」
周天陽在心裡快速加了一遍。
後排五個,前院他幹掉兩個,還有兩個,加上蹲著的這個,一共十個。」
「還差三個。
「那三個人呢?」
周天陽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不敢撒謊的分量。
那人抬起手,顫巍巍地指向村子東側的方向。
「在……在村東頭那間院子裡,那家有糧,他們去搬糧食了。」
周天陽沒有再看他,朝劉長河示意了一下。
劉長河會意,轉身快步朝村子東頭走去。
王小虎留在了院子裡,目光依然落在那兩個倒地的土匪身上,保持著警覺。
周天陽蹲下身,目光平視著那個自稱劉二狗的人。
他的聲音依然不高,但那股子壓迫感讓那人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
「你們是哪兒來的?」
「有多少人?」
「我……我們是西邊豹子嶺的。」
那人咽了口唾沫,聲音依然發抖。
「寨子裡原來有三十多個人,前些日子跟另一伙人搶地盤,死了幾個,跑了幾個,現在就剩二十來個人了。」
「我們老大叫馬三炮,讓我們下山來弄點糧食回去過冬。」
「馬三炮?」
周天陽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他也在村子裡?」
劉二狗搖了搖頭。
「沒……沒來,他在寨子裡等著。」
「我們十幾個下山,弄到糧食就回去。」
周天陽又問了幾個問題,把豹子嶺的位置、寨子的大致地形、留守的人數和武器裝備情況都問了一遍。
劉二狗剛開始還有些猶豫。
但在周天陽的目光注視下。
很快就一五一十地全交代了。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劉長河從村子東頭走了回來,身後跟著一個穿著破舊棉襖的老漢。
那老漢看起來六十多歲,身形乾瘦,臉上布滿了皺紋,走路時腿腳有些不便,但目光還算清醒。
他走到院子門口停下來。
看了一眼地上那兩具屍體,又看了看蹲在牆角的劉二狗。
然後目光落在周天陽身上。
「長官,你們是……?」
「我們是八路軍。」
周天陽的語氣溫和了幾分,站起身,朝老漢走了兩步。
「老鄉,村子裡的人呢?」
老漢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都躲到村後頭的窯洞裡去了,土匪一來,年輕人都帶著老人孩子往後山跑了。」
「我是腿腳不利索,跑不動,就被堵在了屋裡。」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更低了幾分。
「剛才聽到槍響,我還以為是土匪在殺人,後來看到你們的人從後牆翻進來把土匪解決了,我才敢出來。」
周天陽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老鄉,土匪一共有十三個人,我們解決了十個,還有一個躲在東邊那間院子裡,也跑不了。」
「現在村子已經安全了,你讓人去把鄉親們叫回來吧。」
他用力點了一下頭,轉身朝村子後面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剛才快了幾分。
周天陽轉過身,看向劉長河。
「村東頭那三個土匪呢?」
劉長河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都解決了。」
周天陽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劉二狗身上,那人依然縮在牆角,渾身還在發抖。
周天陽走到他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你回去告訴馬三炮,就說今天的事是八路軍新二師乾的。」
「讓他以後別在這一帶禍害老百姓了,否則下次就不是十幾個人,而是他整個豹子嶺。」
劉二狗拼命點頭,眼淚鼻涕混在一起,整個人的臉都花了。
「是,是,我一定帶到!」
周天陽側過身,朝王小虎示意了一下。
王小虎走上前去,一把把劉二狗從地上拽了起來,推著他往村口走去。
那人的腿都軟了,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然後連滾帶爬地朝村外跑去。
很快就消失在遠處那道山樑後面。
院子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劉長河把院子裡那兩具屍體拖到了牆角,又走進屋裡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王小虎從村口走回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師長,人放走了。」
周天陽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站在院子裡,目光掃過那些散落的紅薯和布袋,沉默了片刻。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
村子後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之前那些躲到後山窯洞裡的老百姓陸續回來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剛才那個老漢,他身後跟著幾十個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的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懼。
但看到院子裡那些倒在地上的土匪屍體時,那種驚懼漸漸被另外一種表情取代了。
老漢走到周天陽面前,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組織措辭。
然後他忽然彎下腰。
朝著周天陽深深鞠了一躬。
他身後的那些村民也跟著彎下了腰。
沒有人說話,但那股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分量。
周天陽伸手扶住了老漢的肩膀,語氣溫和。
「老鄉,不用這樣。」
「我們是八路軍,打土匪打鬼子是應該的。」
「你們以後要是再遇到這種事,能跑就跑,保命要緊。」
老漢直起身來,眼眶依然紅著。
「長官,你們是哪個部隊的?」
周天陽答道:
「八路軍新二師。」
「我們駐地在李家峪,以後有什麼事,可以派人來找我們。」
老漢用力點了點頭。
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屍體。
然後轉過頭,朝身後一個年輕人招了招手。
「二娃子,去,把家裡那袋小米拿來。」
那個年輕人應了一聲,轉身就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