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謀長點了點頭。
「山田正雄的報告中提到，那組偵察人員是幾天前失蹤的。」
「如果他們在失蹤前已經把初步情報傳回來了，說明他們在被清除之前已經完成了部分偵察任務。」
「這也意味著，對方可能已經察覺到我們在偵察他們了。」
梅津美治郎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兩下，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所以必須儘快確認黑雲山的具體情況。」
「如果新二師真的在那裡，就必須在對方進一步加固防禦之前動手。」
「拖得越久，越難打。」
參謀長想了想，語氣審慎地開口。
「地面偵察已經很難再靠近了。」
「對方既然已經發現了便衣，外圍的戒備必然大幅加強。」
「再派人進去，風險太大，而且未必能拿到有用的情報。」
梅津美治郎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他沒有反駁參謀長的話。
因為這話說得對。
一個師的兵力駐紮在那種險要地形上，一旦進入戒備狀態。
再想靠便衣滲透進去偵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勉強派人上去，也多半是白白送死。
「你有什麼想法？」
他問道。
參謀長坐直了身體，語氣依然審慎，但比剛才多了幾分篤定。
「我建議，出動飛機偵察。」
梅津美治郎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飛機？」
「對。」
參謀長往前傾了傾身，雙手放在桌面上，聲音不高但條理清晰。
「黑雲山那一帶雖然地形複雜，但從空中俯瞰，山寨的全貌、工事的分布、兵力的規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地面偵察做不到的事，空中偵察可以做到。」
「只要拍到幾張清晰的航拍照片，我們就能準確判斷新二師是否駐紮在那裡。」
「他們的防禦體系是什麼樣的，兵力大概有多少。」
梅津美治郎沒有立刻接話。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牆上那幅作戰地圖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飛機偵察，需要太原機場的配合。」
「是。」
參謀長點頭。
「太原機場目前有幾架九七式偵察機，航程遠、速度快，專門負責遠距離偵察任務。」
「從太原機場起飛到黑雲山上空，單程大約一個多小時。」
梅津美治郎沉默了片刻。
他在腦子裡快速推演了一遍飛機偵察的利弊。
有利的一面很明顯。
空中偵察速度快、覆蓋面廣、不受地面地形限制。
黑雲山那種地形，地面便衣很難爬到附近。
但飛機從高空一掠而過，整個山寨的布局、工事的走向、人馬的規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飛機偵察可以反覆進行，不像地面便衣那樣一次暴露就全軍覆沒。
不利的一面也有。
偵察機出動，意味著暴露意圖。
如果新二師察覺到了飛機偵察，他們會立刻加強戒備。
甚至可能判斷出日軍即將採取大規模行動，提前轉移或者做好迎戰準備。
但比起地面偵察屢屢受挫、連外圍都摸不進去的困境。
空中偵察顯然是更可行的選擇。
「可以。」
梅津美治郎終於開口了。
「用飛機偵察，儘快把黑雲山的情況摸清楚。」
參謀長點了點頭。
梅津美治郎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電話，搖動了手柄。
「給我接太原機場。」
電話那頭傳來接線員的聲音。
片刻之後。
一個低沉的男聲響了起來。
「我是機場守備隊隊長田中。」
「我是梅津美治郎。」
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刻變得恭敬起來。
「司令官閣下，請問有什麼指示？」
「機場現在有幾架偵察機可用？」
「報告司令官閣下，目前有三架九七式偵察機處於隨時可出動狀態。」
「另外還有一架正在檢修，預計後天可以恢復。」
梅津美治郎的目光依然落在地圖上，語氣平靜而篤定。
「明天一早，派一架偵察機執行偵察任務。」
「目標區域，晉西北岢嵐以南、五寨以東一帶山區。」
「重點偵察一個叫黑雲山的地方。」
「那個地方的地形、山寨布局、工事分布、兵力規模，都要拍清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然後田中隊長應道。
「嗨。」
「需要注意什麼嗎？」
梅津美治郎想了想，補充道。
「那一帶有八路軍的主力部隊活動，讓飛行員保持高度。」
「偵察為主，不要跟地面交火。」
「嗨。」
「另外，拍回來的照片直接送司令部，不要讓其他部門經手。」
「嗨。」
「明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照片。」
梅津美治郎說完，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
他重新拿起那份電報看了一遍，然後緩緩放在桌上。
山田正雄花了二十多天的時間。
終於把目標範圍縮小到了黑雲山。
現在，只需要一張清晰的照片，就能確認新二師師部的確切位置。
一旦確認，下一步就是調集兵力。
……
第二天一早。
太原機場。
一架九七式偵察機停在跑道一端。
地勤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加滿燃油，檢查發動機，確認照相機和膠捲安裝到位。
飛行員是個三十出頭的鬼子軍官。
叫山本一郎，飛了將近十年，經驗豐富。
他爬進座艙，系好安全帶，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各項讀數。
一切正常。
發動機的轟鳴聲驟然加大，螺旋槳高速旋轉，捲起一片塵土。
飛機沿著跑道加速滑行，機頭微微抬起，很快便離地升空。
爬升到三千米高度後，山本一郎調整了航向，朝西北方向飛去。
山本一郎看了看地圖，確認了一下航線。
從太原到黑雲山，直線距離大約兩百多公里。
按照巡航速度，不到一個小時就能到。
他保持著高度，目光不時掃過下方的地形，腦子裡在默記著那些明顯的地標。
河流、山谷、村莊的分布，都一一在他視野中掠過。
四十分鐘後。
他已經進入了晉西北的地界。
下方的山勢越來越陡峭，溝壑縱橫，一眼望不到頭。
山本一郎低頭看了一眼地圖，又抬頭看了看前方的地形。
黑雲山應該就在前面不遠處了。
他稍微調整了一下方向。
幾分鐘後，他的視野里出現了一座獨立於群山之間的高峰。
那座山峰比周圍的山巒都高出不少。
半山腰處隱約能看到一片建築群的輪廓。
山本一郎的目光微微收緊。
就是那裡。
他輕推操縱杆，讓飛機微微側傾，從黑雲山上空偏西的方向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