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寨大廳。
周天陽正坐在桌前，跟王秀英商量新二師後勤的具體事宜。
忽然，周天陽的耳朵動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微微凝住，側耳聽了一下。
一種由遠及近的嗡鳴聲從寨子東北方向的天空中傳來。
周天陽的臉色瞬間變了。
「飛機！」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衝出大廳，抬頭朝天空望去。
王秀英也跟著跑了出來。
寨子裡的戰士們也紛紛抬起頭。
有人已經看到了那個從東北方向逼近的黑點。
一架飛機出現在蔚藍的天空中。
正沿著偏西的航線從黑雲山上空掠過。
那是鬼子的偵察機。
周天陽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立刻就判斷出了對方來的目的。
偵察！
鬼子的便衣被清除了，地面偵察摸不進來。
所以他們動用了飛機，從空中俯瞰黑雲寨的全貌。
寨子的布局、工事的位置、兵力的規模，一旦被拍成照片帶回去。
鬼子的下一步就是調集大部隊來打。
絕對不能讓這架飛機把照片帶回去。
「通訊員！」
周天陽猛地轉過頭，聲音拔高了幾分。
「到！」
通訊員從院子外面跑了進來，立正站好。
「傳我的命令！」
「炮兵營立刻進入戰鬥狀態！」
「高射炮準備對空射擊！」
「把天上那架鬼子的飛機給我打下來！」
「是！」
通訊員轉身就跑。
周天陽大步朝著寨子最高處的平台走去。
那裡是四門88毫米高射炮的陣地。
他沿著寨子的土路快速上坡，腳步又急又快。
與此同時。
寨子最高處的平台上。
田國強正蹲在一門88炮的炮位旁邊，拿著望遠鏡朝天空觀察。
他也聽到了飛機聲，比周天陽早了幾秒鐘。
當那架偵察機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的時候，他整個人猛地站了起來。
「各炮位注意！」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目標，東北方向，高度大約三千米，航向偏西！」
「四門炮同時開火！不要節省炮彈！」
「給我把它打下來！」
他一把扯下望遠鏡掛在脖子上。
快步走到第一門炮的炮手旁邊，親自校準射擊諸元。
四門88炮的炮手們幾乎在同一時間完成了方向機和高低機的調整。
炮口齊齊指向東北方向的天空。
第一門炮率先開火。
「轟！」
炮彈出膛的巨響在寨子上空響起。
緊接著第二門、第三門、第四門，四門炮同時開火。
四發炮彈拖著白煙劃破長空，朝著那架偵察機的方向急速飛去。
天空中。
山本一郎正低頭觀察著下方的黑雲山，準備調整航向拍下照片。
他的手指搭在快門按鈕上，目光透過觀察窗鎖定下方那片山寨的輪廓。
突然，他看到地面上有處地方同時冒出了煙。
那是炮口的煙。
山本一郎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緊接著，他聽到了炮彈破空而來的呼嘯聲。
那越來越近的嘶鳴聲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是防空炮！
炮彈的落點越來越近，最近的幾發就在飛機右翼下方不到五十米處炸開。
爆炸的衝擊波讓飛機猛地一顫。
山本一郎猛地踩下方向舵，同時推桿俯衝。
他試圖用俯衝的方式擺脫防空炮火的鎖定，同時朝東北方向脫離。
但地面上的炮火已經咬住了他。
周天陽站在平台邊緣，手裡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那架正在俯衝的飛機。
「左翼偏下！修方向！」
他朝炮手們喊了一聲。
田國強立刻調整，四門炮同時微調了方向和角度。
第二輪齊射再次打出。
這一次，炮彈的散布範圍明顯收窄了。
其中一發在飛機左翼外側不到二十米處炸開。
彈片擊中了機翼的一部分，碎片飛濺。
山本一郎感覺飛機猛地一抖，操縱杆的反饋力度出現了變化。
左翼受傷了。
他咬緊了牙關，繼續壓杆俯衝。
試圖把飛機拉到更低的高度。
利用山體的遮擋擺脫炮火。
但黑雲寨的地形恰恰是防空炮最理想的射擊陣地。
居高臨下，視野開闊，整個東北方向的天空都在射程覆蓋範圍之內。
第三輪齊射緊接著打了出來。
這一輪的彈道更加精準。
四發炮彈在飛機周圍形成了一個密集的彈幕。
其中一發直接命中了飛機的右側機翼根部。
「轟！」
機翼從根部斷裂，脫離了機身。
飛機在那一瞬間失去了平衡。
劇烈地朝右側翻滾過去。
山本一郎拼命地拉杆試圖恢復平衡。
但飛機的姿態已經無法控制了。
機頭猛地朝下扎去，整個機身在空中轉了幾圈，拖著一條濃黑的煙尾急速下墜。
「打中了！」
平台上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聲。
有戰士猛地站了起來，指著天空興奮地大喊。
周天陽沒有說話，只是目光緊緊盯著那架正在墜落的飛機。
飛機拖著濃煙朝東北方向的山谷墜去，在視野中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在山脊的另一面。
緊接著，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緊接著是爆炸的巨響。
一團火球在山谷中沖天而起，濃黑的煙柱翻騰著升上半空。
周天陽放下望遠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田國強從炮位上站起來，臉上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激動。
「師長！」
「打下來了！」
他快步走到周天陽面前，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顫抖的興奮。
「三千米高空，四門炮三輪齊射，直接命中！」
「這是咱們高射炮第一次實戰！」
周天陽點了點頭，目光依然落在遠處那團漸漸消散的黑煙上。
寨子裡的戰士們大多已經停下了手頭的訓練，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朝天上張望。
雖然聽不到具體在說什麼，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興奮的表情。
消息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傳遍整座寨子。
周天陽轉過身，朝身後走去。
王秀英跟在後面，兩個人沿著土路朝大廳方向走。
「天陽，鬼子的偵察計劃算是落空了。」
王秀英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冷靜的篤定。
「但接下來，他們肯定會派其他飛機來偵查。」
「而且大概率會有戰鬥機護航。」
周天陽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