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晉南。
臨汾以南約四十里處。
第39旅團駐地。
這是一個叫做南柏村的地方。
坐落在汾河以東的一片丘陵地帶。
村子周圍的田野空曠平坦，視野開闊，在軍事上算是駐防的理想位置。
旅團長關原六少將的指揮部設在村中一座四合院裡。
此刻，關原六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剛譯出來的加密電報。
他今年四十六歲，身材精瘦，面龐瘦削，顴骨微凸，眼窩深陷。
他看完電報之後，把那張紙緩緩放在桌上。
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沉默了片刻。
電報是第20師團部轉發的，內容很簡短。
命令第39旅團及師團直屬野炮第26聯隊，三日內完成集結。
向晉西北岢嵐方向開進。
此次行動目標為徹底殲滅八路軍新二師。
關原六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桌上那份電報上，又看了一遍。
然後朝門外喊了一聲。
「來人。」
副官推門走了進來，立正站好。
「旅團長閣下。」
「去把第77聯隊長、第78聯隊長和野炮第26聯隊長都叫來。」
「嗨。」
副官轉身快步走出了院子。
關原六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山西全境作戰地圖前面。
他的目光從晉南的位置出發，沿著同蒲鐵路向北移動。
經過臨汾、太原，然後轉向西。
停在岢嵐以南那片密集的山脈標註上。
那片山區就是黑雲山。
關原六盯著那片標註看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著。
他對黑雲山的了解很有限。
只知道那是一片連綿的山地，溝壑縱橫，地形複雜。
但能讓第一軍司令部親自下令調動一個整編旅團加一個野炮聯隊。
那片山里藏著的絕不會是一般的對手。
他走回桌前坐下，拿起那份電報又看了一遍。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
院子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第77聯隊長小林光一大佐第一個走了進來。
他四十出頭，方臉膛，濃眉大眼，身材魁梧。
進門後在辦公桌前立正站好。
「旅團長閣下。」
關原六點了點頭，示意他先坐下。
緊接著，第78聯隊長中村正雄大佐走了進來。
他比小林光一年輕兩歲，體格卻更加壯實，方臉膛，下巴上留著一圈短須。
最後進來的是野炮第26聯隊長高橋一郎大佐。
他身量不高，精瘦結實，戴著一副圓框眼鏡。
進門後目光先在屋裡掃了一圈。
「旅團長閣下。」
關原六擺了擺手。
「都坐下。」
三個人在桌邊坐下，目光同時落在關原六手裡的那份電報上。
關原六沒有繞彎子，把電報放在桌上，推到三人面前。
「你們先看看。」
小林光一先拿起電報，低頭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從第一行開始往下移動，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看完之後，他把電報遞給了旁邊的中村正雄。
中村正雄接過電報，看的速度比小林光一快一些。
看完後放下，目光落在關原六臉上，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最後是高橋一郎。
他接過電報，看得很仔細。
尤其是關於第118旅團受損的那一段，反覆看了兩遍。
看完之後，他把電報放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三個人都看完了，目光齊聚在關原六臉上，等著他先開口。
關原六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從三人臉上逐一掃過。
「都看過了，我先說幾句。」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第118旅團在黑雲山外圍吃了大虧，一個聯隊被八路軍新二師的重炮打殘了，損失兩千二百多人。」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損失兩千二百多人，還沒摸到黑雲山的邊。」
「第118旅團剩下的兵力已經不足以繼續進攻了，所以司令部決定調我們北上。」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面，手指在晉西北那片山區上點了點。
「第39旅團加野炮第26聯隊，總兵力大約一萬人。」
「加上第118旅團現有的四千多人，總兵力一萬四千餘人。」
「火炮方面，野炮第26聯隊有三十六門七十五毫米野炮，加上旅團自身的山炮和步兵炮。」
「火力上對八路軍新二師有優勢。」
他轉過身來，看著三人。
「但這次的任務，不光是打贏，是徹底殲滅。」
屋裡安靜了一瞬。
小林光一第一個開口。
「旅團長閣下，我有一個問題。」
「說。」
「新二師既然能用一個重炮聯隊打殘第119聯隊，說明他們的火炮數量不少。」
「我們雖然有三十六門野炮，但如果對方的重炮射程比我們遠、威力比我們大，火力優勢未必能保證。」
關原六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所以這次行動，不能像第119聯隊那樣正面硬沖。」
「我的想法是，到了前線之後，先摸清對方的火力配置和防禦部署，再決定怎麼打。」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高橋一郎。
「高橋君，野炮聯隊的情況怎麼樣？」
高橋一郎坐直了身體。
「報告旅團長閣下，野炮第26聯隊目前編制滿員，三十六門野炮全部處於良好狀態。」
「炮手訓練有素，實彈射擊成績在全師團名列前茅。」
關原六點了點頭。
「三天之內能完成集結嗎？」
「能。」
高橋一郎的回答乾脆利落。
「炮車、牽引車和彈藥車全部處於待命狀態，只需補充燃油和給養即可出發。」
關原六又看向中村正雄。
「第78聯隊呢？」
中村正雄坐直了身體，聲音洪亮。
「第78聯隊滿編三千七百餘人，目前無缺員。」
「武器彈藥齊備，隨時可以開拔。」
關原六最後看向小林光一。
「第77聯隊？」
小林光一站起身，立正回答。
「第77聯隊滿編三千七百餘人，全部處於戰備狀態。」
關原六點了點頭，目光從三人臉上逐一掃過。
「好。」
「現在我傳達司令部的具體命令。」
三個人同時挺直了腰板。
「第一，第39旅團及野炮第26聯隊，三日內完成全部集結和出發準備。」
「第二，行軍路線由臨汾北上，經太原、忻縣、靜樂，最終抵達岢嵐以南地區。」
「第三，抵達前線後，立即了解當面敵情，做好發起總攻的準備。」
「第四，此次行動的後勤補給由第一軍司令部統一調配，各部隊不必自行籌措。」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
「還有一條，你們記住。」
「第118旅團用一個聯隊的代價換來的教訓，我們不能重蹈覆轍。」
「到了前線之後，誰也不許輕敵，誰也不許冒進。」
「新二師不是普通的八路軍部隊，他們有大口徑重炮，有完整的防禦體系，有豐富的作戰經驗。」
「跟他們打仗，要用腦子，不能蠻幹。」
「嗨。」
三人同時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