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原六擺了擺手。
「回去準備吧，三天之後出發。」
三人站起身，敬禮之後陸續走出了院子。
腳步聲在院子裡快速遠去。
關原六獨自坐在辦公桌後面，目光落在那份電報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身，再次走到地圖前面。
目光落在那片標註著黑雲山的山區上，久久沒有移開。
……
三天後。
晉南，南柏村。
第39旅團開始出發。
關原六站在一塊高地上，手裡舉著望遠鏡，目光從長長的行軍隊列上緩緩掃過。
第77聯隊走在最前面，士兵們背著步槍，排成四路縱隊，步伐整齊地朝北行進。
緊隨其後的是旅團直屬部隊。
第78聯隊走在中間偏後的位置。
中村正雄騎在馬上，不時側過頭對身邊的參謀交代著什麼。
最後面是野炮第26聯隊的三十六門野炮，炮車由騾馬牽引。
隊伍從南柏村一直延伸到三四里外，前後看不到頭。
關原六放下望遠鏡，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們也出發吧。」
他對身邊的副官說道。
關原六騎上馬，走在隊伍中段偏前的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條蜿蜒的土路上，腦子裡在盤算著行程。
從臨汾到岢嵐，全程大約二百多公里。
步兵正常行軍速度每天四十公里左右。
炮兵聯隊因為要牽引火炮和彈藥車，速度要慢一些，每天只能走三十公里出頭。
照這個速度，最快也要七八天才能到達岢嵐。
加上途中可能的休整和意外耽擱。
十天是比較現實的估算。
第118旅團那邊的情況，關原六在出發前又看了一遍通報。
第118旅團剩下的四千多人已經在雙塔村周邊構築了簡易陣地。
前沿哨位前出到距離新二師炮位大約二十公里的位置，雙方目前沒有發生新的交火。
新二師似乎也在休整，沒有主動向北推進的跡象。
局面暫時是穩定的。
關原六需要做的就是在穩定被打破之前，把這一萬多人帶到前線。
「旅團長閣下。」
副官從後面策馬跟上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師團部發來電報，詢問我們是否已經出發。」
「回電，第39旅團及野炮第26聯隊已於今晨六時從南柏村出發，預計十日內抵達岢嵐以南地區。」
「嗨。」
副官轉身去發電報了。
關原六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前方的路況上。
與此同時。
從臨汾通往太原的官道上，一個挑著貨擔的中年漢子混在趕集的人群里，不緊不慢地朝北走著。
他頭上戴著一頂破氈帽，肩上挑著兩筐山貨，看起來跟其他趕集的莊稼人沒什麼兩樣。
他的目光一直在留意著官道上的動靜。
當天傍晚。
這個貨郎出現在了一個只有十幾戶人家的小村子裡。
他在村尾的一間土坯房前停下腳步，抬手在門板上輕叩了三下。
門開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側身讓開了門口。
貨郎閃身走了進去，回手把門合上。
「第39旅團今天早上出發了，朝北走的。」
男人點了點頭。
「辛苦了，先歇著，我這就發出去。」
男人則走到裡屋，蹲在一台小功率電台前面，戴上耳機，手指搭上了電鍵。
半個小時後。
八路軍前敵指揮部。
指揮室里的油燈已經點了起來。
副總指揮坐在桌前，面前放著一份剛從譯電室送來的電報。
「都看過了吧。」
副參謀長最先點了點頭。
「看過了。」
「第39旅團和野炮第26聯隊從臨汾出發了，朝北走的。」
「應該是奔著新二師去的。」
劉師長緩緩說道。
「這次鬼子是動真格的了。」
「一個整編旅團加一個野炮聯隊，還有一個殘存的旅團。」
「這個規模放在華北戰場上，已經算得上一次大規模的掃蕩了。」
政委放下文件，語氣依然平緩。
「鬼子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趁新二師在晉西北立足未穩的時候，一口吃掉他們。」
副參謀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從臨汾到岢嵐，按照正常行軍速度，第39旅團需要十天左右才能到達前線。」
副總指揮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夜色中。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
「新二師太強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在場的人都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從第107聯隊和第69聯隊被全殲，再到這次第119聯隊被重炮打殘。
新二師從一個團級單位一步步壯大，每一次出手都打在鬼子最疼的地方。
鬼子的情報系統再遲鈍，也該反應過來了。
一個擁有大口徑重炮、完整防禦體系、豐富作戰經驗的八路軍師級單位。
已經超出了他們在華北戰場上的掌控範圍。
正因為超出了掌控，所以才會不計後果地調兵圍剿。
關原六的第39旅團本來是第20師團的機動兵力，是準備用在正面戰場上的。
現在被調來對付新二師。
說明鬼子已經顧不上正面戰場的部署了。
「老總，我們怎麼應對？」
劉師長的目光落在副總指揮臉上。
副總指揮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作戰地圖前面，目光落在晉西北那片山區上。
從太原到岢嵐，從岢嵐到黑雲山。
每一個標註他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天陽那邊前幾天發來的電報說，他們已經做好了應對準備。」
「各團新兵訓練正在加緊進行，炮兵陣地重新調整了部署，四個方向都覆蓋了防空火力。」
他頓了頓，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
「但那個準備是針對第118旅團一個旅團的。」
「現在鬼子又加了一個整編旅團和一個野炮聯隊，壓力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
「要不要給386旅下令，讓他們提前出動？」
劉師長問道。
副總指揮搖了搖頭。
「不用。」
「386旅那邊的任務是做好支援準備，不是現在就出動。」
他轉過身來，看著屋裡三個人。
「我的意見是，靜待時機。」
「靜待時機？」
劉師長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對。」
副總指揮走回桌前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鬼子的第39旅團從臨汾到岢嵐需要十天。」
「這十天裡，前線的態勢說不定有變化。」
他看向副參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