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輪炮彈落在雙塔村南側的陣地上。
村口那兩挺九二式重機槍架在沙袋工事後面，射手正靠在沙袋上打瞌睡。
第一發炮彈落在機槍陣地左側三米處，轟的一聲，彈片和沙袋碎塊同時炸開。
那個射手整個人被衝擊波掀飛出去，撞在身後的院牆上，軟軟地滑落下來。
接著幾發炮彈緊接著落在工事正中間。
兩挺重機槍連同沙袋一起被炸成了碎片。
村南那排石砌的工事在炮擊中土崩瓦解。
周天陽趴在山坳邊緣的土坎後面。
觀察著彈著點的分布。
第一輪炮彈覆蓋了南側陣地，第二輪已經轉向東側，第三輪正在往村子中央延伸。
田國強的射擊諸元算得極准。
炮彈落點的散布範圍控制在三十米以內，像犁地一樣把整片區域翻了個遍。
村子裡的鬼子徹底被打懵了。
那些鬼子士兵端著槍沖了出來，有的趴在窗戶後面朝外張望。
村外的火光和硝煙遮住了視線。
他們根本看不清炮彈是從哪個方向打來的，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跑。
有人試圖往村南跑，跑到半路被落下的炮彈炸了回來。
有人試圖往東側突圍，剛跑出幾步就被東側陣地上正在挨炸的同伴推了回去。
雙塔村變成了一個籠子，裡面關著的全成了活靶子。
周天陽一邊觀察一邊冷靜地計算著時間。
炮兵團現有的迫擊炮有六十多門，按每門炮每分鐘二十發的射速來算，一分鐘能打出一千兩百多發炮彈。
但實際上炮手們做不到連續滿速射擊。
炮管溫度、彈藥搬運、瞄準修正都需要時間。
不過即使打個對摺，一分鐘也有六百發炮彈落在雙塔村那巴掌大的地方。
這種密度，別說鬼子的簡易工事扛不住。
就算他們修了鋼筋水泥的地堡也一樣會被炸塌。
炮擊持續了將近十分鐘。
周天陽通過瞄準鏡看到，雙塔村南側和東側的工事已經全部被摧毀。
村子北側和西側的情況稍微好一些。
那是趙文龍和田成軍等待發起衝鋒的方向。
田國強在分配炮火的時候刻意避開了那兩個方向。
但炮彈的落點正在逐漸向村子中央收縮，把那些試圖往北跑和往西跑的鬼子都趕了回去。
周天陽放下狙擊步槍，朝田國強的方向喊了一聲。
「炮火延伸！」
田國強蹲在指揮位置上，手裡的信號旗朝西側和北側的炮位方向猛揮了一下。
「西側炮位，延伸射擊，目標村子中央！」
「北側炮位，封鎖村北路口！」
「放！」
西側那排迫擊炮立刻調整仰角和方位，炮彈開始朝村子中央的十字路口落去。
北側的炮位則把炮口對準了村北那條唯一的出路。
就在炮火往村子中央延伸的時候。
通訊兵從電台那邊快步跑了過來。
「師長，一團已經到達雙塔村以西五百米位置，正在隱蔽待命。」
「二團已經到達雙塔村以北四百米位置，也已經做好衝鋒準備。」
周天陽點了點頭。
「告訴趙文龍，炮擊一停就從西側突進去，動作要快，不要給鬼子任何重新組織的機會。」
「告訴田成軍，炮火延伸之後從北側壓上去，目標先把村北那條路堵死。」
「是！」
通訊兵轉身跑回電台旁邊。
周天陽重新把眼睛貼到瞄準鏡上。
炮火已經延伸到了村子中央。
那些原本躲在房屋後面、巷子深處、院子角落裡的鬼子，現在無處可藏了。
炮彈落在十字路口，落在房屋之間的空地上，落在那些臨時搭建的掩體周圍。
每一次爆炸都帶走幾個鬼子的命。
與此同時。
雙塔村北側的一處院落里。
第118旅團旅團長山田少將正趴在一堵半塌的矮牆後面。
耳朵被炮彈的爆炸聲震得嗡嗡作響。
他的臨時指揮部設在村北這處相對完整的院子裡。
此刻院牆已經被炸了大半，屋頂的瓦片碎了一地。
院子裡到處都是彈坑和碎磚。
他的副官趴在旁邊，臉上全是土，嘴皮子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旅團長閣下……」
「敵人的炮火太猛了……」
山田少將沒有理他，透過矮牆的缺口朝南面望去。
南面爆炸的火光在煙幕中時隱時現。
「我們的炮兵呢？」
他猛地轉過頭，朝副官吼了一聲。
「野炮中隊和山炮中隊在村東頭待命！」
「讓他們立刻還擊！」
副官猶豫了一下，聲音發顫。
「旅團長閣下，敵人的炮火太密集了，我們的炮位暴露之後可能……」
「我讓你命令他們立刻還擊！」
山田少將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暴躁。
「就算打不准，也得打！」
「讓他們知道我們也有炮！」
「把他們的炮火引開！」
副官不敢再勸，貓著腰朝院子外面跑去。
山田少將重新趴在矮牆後面，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他當然知道這樣做風險很大。
對方的炮火密度遠遠超過一個步兵旅團的配置。
在這種壓倒性的火力面前，他的幾門山炮和野炮根本不夠看。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打也是死，不打也是死。
與其窩囊地縮在這裡挨炸。
不如拼一把。
十幾分鐘後。
村東頭傳來了幾聲沉悶的炮響。
那是第118旅團的四一式山炮開始還擊了。
炮彈落在周天陽所在的山坳東北方向約兩百米處，炸起一片泥土和碎石。
雖然落點偏了，但方向是對的。
說明鬼子的炮兵觀察員正在努力鎖定炮位。
田國強蹲在指揮位置上，聽到那兩聲炮響之後猛地抬起頭來。
他的目光朝東北方向掃了一眼，然後快速判斷了彈道方向。
「東頭，山炮。」
他嘴裡低聲念了一遍，腦子裡已經把對方炮位的大致坐標推了出來。
「師長，鬼子的山炮開火了。」
周天陽從瞄準鏡里也看到了那兩門山炮的炮口火光。
他放下狙擊步槍，朝田國強喊了一聲。
「轉過去，幹掉他們。」
「是！」
田國強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猛地站起身，朝西側和北側的炮位方向用力揮動信號旗。
「各炮位注意！目標修正！」
「東北方向，距離一千三百米，鬼子山炮陣地！」
「不要管村子裡了，先把鬼子的炮兵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