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擊已經持續了二十多分鐘。
周天陽站在指揮室的桌前，通訊器一直拿在手裡。
目光落在地圖上那條被紅藍鉛筆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公路線上。
系統的提示音還在他腦海中響著。
就在這時。
通訊器里忽然傳來田國強的聲音。
「師長，我是田國強！」
聲音比平時急了幾分，帶著一絲嘶啞。
「講。」
「師長，炮管溫度太高了！」
「再打下去就紅了，得停下來散熱！」
周天陽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sFH18的射速是每分鐘四發，二十分鐘就是八十發。
88高射炮的射速更快，炮管承受的熱量更大。
炮管發紅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繼續打下去，輕則膛線磨損，重則炸膛。
炸了膛，炮兵就得死人，炮也沒了。
「停止炮擊。」
周天陽的聲音平穩而乾脆。
「所有炮位立刻停火，抓緊時間散熱。」
「是！」
通訊器里傳來田國強的回應。
緊接著是他轉身朝炮位方向喊話。
「各炮位注意！」
「停止射擊！」
「所有炮位檢查炮管溫度！」
「開始散熱！」
周天陽把通訊器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炮聲一停。
整個黑雲寨瞬間安靜了下來。
周天陽閉上眼睛，在腦子裡快速推演著接下來的局勢。
二十分鐘的炮擊，戰果是實打實的。
從系統提示音來判斷。
至少幹掉了兩千個鬼子。
但炮擊一停，鬼子就有了喘息的機會。
關原六不會放過這個窗口。
他會利用這段停火的時間重新組織兵力，催促前面的聯隊繼續往前推進。
哪怕損失慘重，他也會逼著部隊頂著炮火往前走。
因為關原六很清楚，停在原地就是等死。
但周天陽同樣需要這段時間。
炮管需要冷卻。
炮手需要喘口氣。
射擊諸元需要重新調整。
之前的彈著點集中在第77聯隊和第78聯隊的行軍隊列上。
現在鬼子的隊形已經被打散了，兵力分布有了變化。
如果繼續按照原來的諸元打，效果就會打折扣。
他們需要重新測算。
「參謀長。」
鄧晨從旁邊快步走了過來。
手裡拿著那部可攜式通訊設備。
「師長。」
「通知前沿觀察哨，讓他們在這段時間裡把鬼子的最新位置和隊形摸清楚。」
「哪一段路上還有人，哪一段路上已經被打空了，各段大概還有多少人，統統報回來。」
「是。」
鄧晨轉身去聯絡前沿觀察哨了。
周天陽朝大廳外面喊了一聲。
「通訊員！」
一個戰士從院門口跑了進來。
「去把政委請來。」
「是。」
通訊員轉身跑了出去。
片刻後，王秀英快步走了過來。
剛才炮擊的時候，她一直在後勤那邊忙著協調彈藥搬運。
「天陽，怎麼了？」
「大姐，炮管過熱，停火散熱。」
「接下來這十幾分鐘是空檔期，鬼子可能會趁機往前推。」
「你那邊後勤得抓緊時間把彈藥補給到位。」
王秀英點了點頭，語氣乾脆利落。
「我這就去安排。」
她轉身大步走出了大廳。
五分鐘後。
周天陽重新拿起通訊器。
「炮兵團，匯報散熱情況。」
田國強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報告師長，北側炮位四門sFH18炮管溫度正在下降，預計十分鐘後可以恢復射擊。」
「西側炮位四門sFH18同樣需要十分鐘。」
「平台炮位四門88炮溫度最高，炮管已經發紅了，至少需要二十分鐘才能降下來。」
「寨門兩側八門88炮溫度尚可，但也需要冷卻。」
周天陽在心裡算了一下。
十五分鐘之後，大部分火炮可以恢復射擊。
他拿起通訊器，聲音平穩而篤定。
「田國強，十五分鐘之後重新開火。」
「在這之前，把射擊諸元重新調整一遍。」
「明白。」
與此同時。
第77聯隊的殘部正趴在路邊的彈坑和坡地上。
炮聲一停，小林光一第一個從石頭後面站了起來。
他朝四周大喊了一聲。
「都起來！」
「炮停了！立刻集合！」
那些還活著的鬼子兵從彈坑裡、從路邊的溝渠里、從屍體堆下面爬了出來。
剛才那二十多分鐘的炮擊已經把所有人都打怕了。
趴在地上只有等死，往前跑才有活路。
小林光一站在路邊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上，目光掃過那些正在聚攏的士兵。
他的心裡在快速估算著。
第77聯隊出發時滿編三千七百餘人，從遭遇炮擊到現在，至少損失了三分之一。
可能更多。
但聯隊的架子還在，大隊和中隊的建制沒有完全被打散。
只要還能組織起來，就能繼續往前推。
「聯隊長閣下！」
副官從遠處跑過來，臉上全是土。
「第78聯隊那邊也停了，中村聯隊長呼叫我們，問我們還能不能繼續推進。」
小林光一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
「給中村回話，第77聯隊還能打。」
「我們繼續往前走，不等他們。」
副官愣了一下。
「不等？」
「旅團長之前命令我們兩個聯隊……」
小林光一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冷硬。
「我們的隊形已經被打散了，重新組織推進需要時間。
但如果停下來等，對面的炮火隨時可能重新覆蓋過來。」
「告訴中村，我們先走一步，讓他儘快跟上來。」
副官沒有再勸，轉身跑去傳達命令了。
小林光一走到隊伍前面，拔出軍刀，朝南面一指。
「第77聯隊，繼續前進！」
他的聲音嘶啞而急促。
「加快速度，不要停！」
……
他們後面的第78聯隊情況更慘。
中村正雄的聯隊被sFH18的150毫米炮彈覆蓋了整整二十分鐘。
傷亡比第77聯隊還要大。
三千七百多人，現在還站著的不到兩千人。
公路上到處都是屍體和彈坑。
中村正雄站在路邊的土坎上，看著那些正在從屍體堆里往外爬的士兵，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他的參謀長從旁邊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已經麻木了。
「聯隊長，部隊傷亡太大了。」
「各大隊建制全部打散，很多中隊已經找不到中隊長了。」
中村正雄沒有接話。
他在看南面的方向。
小林光一那個傢伙已經開始往前推了。
「傳令下去。」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
「以大隊為單位收攏部隊，能湊多少人湊多少人。」
「湊夠一個中隊就走一個中隊。」
「目標只有一個，繼續往南推進。」
參謀長猶豫了一下。
「聯隊長，我們的傷亡太大了，如果繼續往前……」
「沒有如果。」
中村正雄打斷了他的話。
「停在這裡就是等死。」
「往前走，我們才有活路。」
「第77聯隊已經往前走了，我們不能落在後面。」
參謀長沒有再說什麼。
轉身去傳達了命令。
片刻後。
第78聯隊那些還活著的鬼子士兵們開始朝南面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