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炮聲一停。
關原六朝高橋一郎喊了一聲。
「高橋君！」
高橋一郎正蹲在一門野炮旁邊檢查炮架，聽到喊聲立刻跑了過來。
「旅團長閣下。」
「新二師的炮擊停了。」
關原六的聲音急促而篤定。
「他們的炮管打紅了，需要散熱。」
「這是我們的機會。」
他轉過身，朝南面那條蜿蜒的山路指了指。
「命令第26聯隊，立刻前進。」
「不要管路上的屍體，不要管兩側有沒有殘兵。」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搶在新二師重新開火之前，把野炮推進到射程之內。」
高橋一郎的目光微微收緊了一下。
「旅團長閣下，前面的步兵聯隊把路堵住了。」
「騾馬炮車根本過不去。」
「那就從他們身上碾過去。」
關原六的語氣冷硬，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傷員拖到路邊，屍體推到溝里，活著的全部讓開道路。」
「第26聯隊必須快速前進。」
高橋一郎沉默了一秒，然後立正站好。
「嗨。」
他轉身朝後面喊道。
「收炮！套騾馬！準備前進！」
第26聯隊的炮兵們從炮位後面站起來。
開始飛快地收起炮架、掛上牽引環。
騾馬被從路邊牽了回來，套上炮車。
那些沉重的野炮在極短的時間內被重新掛好，三十六門炮在公路上排成一條長龍。
高橋一郎走在隊伍最前面。
「前進！」
第26聯隊開始朝南移動。
騾馬拖著炮車在公路上艱難前行。
走著走著。
路兩側還躺著大量屍體。
有的被炮火炸得面目全非，有的還保持著臨死前的姿勢趴在路邊。
那些還活著的鬼子兵看到野炮聯隊壓上來，紛紛往兩側坡地上爬。
騾馬從他們身邊經過時。
有的士兵還沒來得及讓開，就被炮車直接壓了過去。
高橋一郎沒有回頭看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山路，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快，再快一點。
與此同時。
黑雲寨前沿觀察哨的偵察兵趴在一處灌木後面。
手裡的望遠鏡對準了北面那條公路。
他看到了第26聯隊的騾馬炮車正在公路上快速移動。
偵察兵迅速從懷裡掏出那部可攜式通訊設備，壓低聲音開始呼叫。
「師部，前沿觀察哨報告。」
「鬼子第26聯隊開始前進了，正在沿公路向南推進。」
「騾馬牽引，隊形密集，速度很快。」
耳機里傳來鄧晨的聲音。
「收到，繼續觀察，每五分鐘報告一次位置。」
「是。」
偵察兵重新舉起望遠鏡。
師部指揮室里。
鄧晨放下通訊設備，快步走到周天陽面前。
「師長，前沿觀察哨報告，鬼子第26聯隊開始前進了。」
周天陽正站在地圖前面，手裡拿著一支鉛筆。
聽到這句話，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目光落在地圖上第26聯隊的位置上。
「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約五分鐘前。」
「速度呢？」
「很快，比步兵行軍快得多。」
「騾馬牽引炮車，沿公路南推，隊形密集。」
周天陽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
從第26聯隊當前的位置一路往南劃，停在了重炮射程的邊界線上。
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懷表。
炮擊停止到現在。
已經過去了大約十分鐘。
炮管散熱至少還需要十分鐘。
如果第26聯隊按照當前的速度前進，大約在七八分鐘之後就會進入sFH18的射程範圍。
也就是說，炮管還沒完全冷卻。
第26聯隊就已經到了。
周天陽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三個鬼子聯隊，第77聯隊在最前面，被打殘了但還在往前推。
第78聯隊在中間，傷亡過半但也在收攏殘部繼續前進。
第26聯隊在最後面，是最完整的一個聯隊。
也是最危險的一個。
周天陽的目光落在第26聯隊那幾個字上，心裡很清楚一件事。
第77聯隊和第78聯隊是步兵，他們的威脅是有限的。
沒有炮火掩護的步兵，就算衝到黑雲寨正面，也啃不動防禦工事。
但第26聯隊不一樣。
三十六門七十五毫米野炮，火力密度足以覆蓋整個正面陣地。
讓他們進入射程後。
黑雲寨的防禦體系就會遭到嚴重的炮火壓制。
那些炮位、戰壕、火力點，全部暴露在野炮的射程之內。
到那時候，就算sFH18能把第26聯隊打掉，黑雲寨也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所以，第26聯隊必須優先幹掉。
哪怕第77聯隊和第78聯隊的殘部繼續往前推，也必須先把第26聯隊打廢。
周天陽靠在桌邊，雙手抱胸。
他在心裡重新推演了一遍接下來的炮擊方案。
九門sFH18繼續打第78聯隊。
十二門88高射炮繼續打第77聯隊。
不給他們任何推進的機會。
剩下三門sFH18，全部用來打第26聯隊。
三門炮的火力密度比不上九門，但sFH18的射程和威力擺在那裡。
三門炮同時開火，只要打得准，足以覆蓋第26聯隊的行軍隊列。
關鍵是精度。
必須確保第一輪炮擊就打中他們的炮車隊形。
周天陽想到這裡，拿起桌上的通訊設備。
「田國強，我是周天陽。」
「收到。」
田國強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炮管散熱情況怎麼樣了？」
「平台炮位四門88炮溫度還是偏高，還需要五分鐘。」
「北側和西側八門sFH18已經降到安全溫度，可以恢復射擊。」
周天陽在心裡快速算了一遍。
八門sFH18可用，四門88炮還需要五分鐘。
他把通訊設備重新放到嘴邊，語氣平穩而篤定。
「田國強，我現在下達新的炮擊方案。」
「十分鐘後，高射炮陣地繼續射擊第77聯隊。」
「九門sFH18繼續覆蓋第78聯隊。」
「把他們的殘部釘死在公路上。」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
「調三門sFH18，單獨組成一個炮組，專門打第26聯隊。」
田國強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帶著一絲意外。
「三門？」
「對，就三門。」
周天陽的語氣篤定。
「三門炮集中火力，打第26聯隊的行軍隊列。」
「爭取幾輪炮擊就把他們打廢，把野炮聯隊堵死在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