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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真玄的警告

2026-08-13 17:11:58 作者: 躺平擺爛二選一

  剛剛夢中那臨近死亡的感覺卻格外真實。

  他準備起身喝一口水,月光從窗欞的縫隙中漏進來,在青磚地面上畫出一道道銀白色的線條。

  書房裡很暗,但他不需要光也能看清一切。

  抱丹後期的目力,足以在黑暗中分辨出每一個物體的輪廓。

  然後他看見了書桌旁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灰色的僧袍,光頭的輪廓,一柄長刀橫在膝上。

  那人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佛像。

  月光照不到他的臉,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剪影。

  但周世通用腳指頭都能想到這是誰,整個西充府城,除了真玄沒有人有這種無聲無息出現在他房間裡的本事。

  周世通的後背瞬間濕透了。

  剛剛在放鬆的心立馬又懸了起來。

  冷汗從脊背上一粒一粒地冒出來,像無數隻螞蟻在爬。

  他的心跳驟然加速,但他不敢大口喘氣,甚至不敢讓呼吸有明顯的起伏。

  他的手放在被子下面,距離床頭的短劍不過一尺,但他的手指僵住了,動不了。

  不是不能動,是不敢動。

  他在戰場上打了半輩子,殺過的人比大多數江湖人見過的都多。

  他可太有逼數了。

  對方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他的房間裡,坐在這張椅子上,不知道坐了多久,而他從頭到尾毫無察覺。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對方如果想殺他,他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

  

  一個抱丹後期的高手,被人摸到床前而毫無察覺。

  這種事說出去,沒人會信。

  周世通在今天晚上之前也不會信,但現在由不得他不信。

  因為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就坐在他面前,安靜得像一塊石頭,但他能感覺到,在那層內斂到極致的表象之下,藏著一股足以將他碾碎的力量。

  就像一頭猛虎臥在草叢裡,它不需要咆哮,你看見它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周世通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最輕。

  他的腦子飛速運轉:

  對方應該不是來殺自己的,否則自己怕是都沒機會從剛剛的夢裡醒來。

  難道他跟二世子關係比資料中更好?

  自己跟真如寺也無仇無怨啊。

  或者他只是來警告自己?但警告自己什麼呢?

  不管怎樣,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對方先開口。

  真玄沒有讓他等太久。

  月光在房間裡緩緩移動,從窗欞的一格挪到了另一格。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個灰色的身影微微動了一下。

  「周施主醒了?」

  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輕。

  但在寂靜的深夜裡,在周世通緊繃到極點的神經中,這幾個字像五記悶錘,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口上。

  周世通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真玄似乎並不在意他有沒有回答。

  月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正好照在他臉上。

  那張臉白淨清秀,看起來像個讀書人,不像個殺伐果斷的武人。

  但他的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底下卻是深不見底的暗流。

  「說實話,貧僧不太喜歡被人陰惻惻的打量。」

  真玄的聲音依舊不大,語氣甚至稱得上平和,但周世通聽得認真,生怕死了還當個糊塗鬼。

  他想起白天在書房裡,自己躲在角落裡,用餘光打量這個年輕和尚時的情景。

  他以為自己做得很隱蔽,以為對方不會察覺。

  畢竟他是抱丹後期,在王府供奉中排名第一,二十年的老江湖,什麼場面沒見過?

  現在他知道了。

  對方從一開始就察覺了,只是沒有說破。

  周世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依舊沒有發出聲音。

  雙手死死地抓著被單,指節捏得發白,但他的手不敢離開被單,因為他怕自己一鬆手,就會忍不住去摸床頭的劍。

  摸劍就是找死。

  頂級武人的第六感他還是有的。

  真玄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按貧僧的習慣,」真玄繼續說道,語氣依舊平淡,「今天白天的事,貧僧本該是送周施主去往極樂世界的。」

  周世通的身體猛地一僵。

  去往極樂世界。

  這句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可能是打嘴炮或者吹牛逼。

  但從真玄嘴裡說出來,周世通知道那就真是字面意思。

  這位真如寺破妄禪院首座,江湖人稱「黑心和尚」,手底下的人命少說也有幾百條。

  跟他動過手的人,不是當場斃命就是後續失蹤,從來沒有聽說過有誰能活著跟他結下仇怨還全身而退的。

  周世通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那件半舊的灰色中衣貼在皮膚上,又涼又濕,像裹了一層冰。

  他想起睡覺前那封信上寫的「此人城府極深,心思縝密」幾個字。

  周世通當時覺得自己已經寫得很清楚了也已經很重視對方了。

  但現在他才明白,自己寫的那些字,連真玄真實面目的皮毛都沒摸到。

  真玄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一半亮一半暗,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更加難以捉摸。

  「但是,」真玄話鋒一轉,「貧僧遠來是客,趙恆的面子,貧僧還是要給幾分的。」

  周世通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趙恆的面子。

  這句話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因為二世子,你今天已經死了。

  不是威脅,不是警告,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平平淡淡,不帶任何情緒。

  但正是這種平淡,讓周世通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一個真正會咬人的狗,是不會叫的。

  一個真正會殺人的人,是不會咬牙切齒的。

  真玄越是平靜,說明他越是把殺人這件事看得稀鬆平常。

  就像屠夫殺豬,什麼時候需要咬牙切齒嗎?

  不需要,那只是他的工作。

  周世通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擠出了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石頭上摩擦:「大......大師......」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就說不下去了。

  不是不想說,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我錯了」?太輕。

  說「饒命」?太賤。

  說「我只是奉命行事」?那是把責任往大世子身上推,死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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