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通抬起頭,看見了他們。
然後,這位在王府供奉了二十年的老牌抱丹後期高手居然對著自家隊長在躬身問好。
「老朽周世通,見過真玄大師。」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但語氣中帶著一種趙恆從未聽過的恭敬。
「大師昨夜休息得可好?老朽讓人備了些清心茶,待會兒送到大師院中。」
趙恆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溜圓。
他身後的七個年輕人也愣住了。
周驍廷的手僵在半空中,李慕白的下巴差點沒掉下來,其他人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這不對啊。
這位周供奉是什麼人?
據他們了解,這位是鎮南王府資歷最老的供奉,抱丹後期的大高手。
平日裡只對王爺和大世子恭敬,對王府其他人都是愛搭不理。
趙恆在王府住了二十年,周世通對他向來只是敷衍地點個頭,說一句「二世子」就算打過招呼了。
可今天,這位周供奉不但主動停下來,還彎腰行禮,還說「老朽」,還自稱「見過」,還說「讓人備茶」?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趙恆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真玄。
真玄面色如常,雙手合十,淡淡地回了一禮:「周供奉客氣了。貧僧休息得不錯,不必麻煩。」
周世通直起身來,目光在真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不麻煩,不麻煩。」他連連擺手,「大師是王府的貴客,老朽理當盡心。那茶是老朽珍藏了多年的,一直捨不得喝,今日借花獻佛,還望大師不要嫌棄。」
真玄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周世通又躬身行了一禮,側身讓到路邊,垂手而立,等真玄一行人先過去。
趙恆帶著一群人從周世通身邊走過的時候,心裡像被貓抓了一樣癢。
他偷偷用餘光打量這位老供奉,發現對方的眼睛一直盯著地面,連抬都不敢抬,那姿態不像是在送客,倒像是在送瘟神。
走出十幾步遠,趙恆終於忍不住了,湊到真玄耳邊,壓低聲音道:「隊長,你對周世通做了什麼?他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真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沒做什麼。大概是年紀大了,想通了一些事。」
趙恆當然不信這個解釋,但也不敢追問。
他回頭看了一眼,周世通還站在原地,保持著垂手而立的姿勢,像一尊石像。
「二世子,」周驍廷從後面湊上來,壓低聲音道,「周供奉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我爹說他這個人向來眼高於頂,怎麼對真玄大師這麼客氣?」
李慕白也湊了過來,聲音壓得更低:
「何止是客氣?你沒看見他彎腰的角度嗎?周供奉是抱丹後期,真玄大師對外也是抱丹後期,同境界用得著行這麼大的禮?」
「所以我說他吃錯藥了嘛。」
「你懂什麼?這不是吃錯藥,這是敬畏。」說話的是一個叫沈清源的年輕人,他是楚州沈家的嫡長子,心思比其他人細膩得多。
「他那眼神明顯不是客氣,是怕。一個抱丹後期的高手,怕另一個抱丹後期的高手,這合理嗎?」
幾個年輕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念頭:真玄大師的實力,恐怕比江湖上傳言的還要高得多。
趙恆走在最前面,將這些議論聽在耳中,心裡越發好奇。
他知道隊長厲害,但沒想到隊長厲害到能讓周世通這種老江湖怕成這樣。
他決定找個機會好好問問,但不是現在。
一行人穿過月亮門,沿著青石甬道往王府外走去。
回到後院廂房後,真玄在蒲團上盤膝坐下,將房門半掩。
趙恆將他的好兄弟們打發以後便跟了進來,一屁股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喝了個精光。
「你不是剛才喝了雲霧茶嗎?」真玄好奇的問道。
趙恆咧嘴一笑,「不一樣,你這茶是老周頭準備的。」
「隊長,」他放下茶杯,擦了擦嘴,正了正神色,「我跟你說個事。」
真玄閉上眼睛,繼續運轉真元,淡淡道:「說。」
趙恆身體往前傾,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昨天夜裡傳來的消息,楚州又有人突破抱丹了。
是鄰水府那邊的一個散修,姓孫,叫什麼孫伯陽,七十多歲,卡在化勁圓滿好些年了,昨天夜裡忽然就突破了。」
他頓了頓,伸出三根手指:
「這是今年楚州第三個突破抱丹的人了。
前兩個一個是青龍寺的釋空禪師,一個是楚州朱家的老家主。
往年一年都不見得有一個,今年這才剛過一半,就出了三個。」
真玄睜開眼睛,看了趙恆一眼。
這個消息他倒是第一次聽說,但算不上意外。
靈氣在變濃,修煉變快,突破變多,這是必然的趨勢。
這世界搞不好以後會是抱丹滿地走,化勁不如狗。
不過需要時間。
趙恆繼續說道:「而且不光是楚州,我爹說,岐州那邊今年也出了四個抱丹。
朔州那邊更多,畢竟靠近邊境,又是京畿州,高手本來就多。
整個大玄加起來,今年突破抱丹的至少得有二十個了。」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隊長,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所有人的修煉速度都變快了,破境也比以前容易了。
我爹說這跟什麼『靈氣』有關,但他也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玄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趙恆見他沒有打斷,便繼續說下去,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隊長,我跟你說個更離譜的。
我爹上個月去京城述職,聽宮裡的人說,皇族那邊也有動作。
說是太祖爺當年留下了一道密詔,只有歷代皇帝才能看。
現在的皇帝陛下看了密詔之後,下令在全國範圍內搜尋『靈脈』,具體是什麼沒人知道,但聽說跟靈氣變強有關。」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張折好的紙箋,展開來攤在桌上。
紙箋上畫著一張簡陋的地圖,標註著幾個紅點,旁邊寫著幾行小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
「這是我爹偷偷抄給我的。」趙恆指著地圖上的紅點:
「你看,這幾個地方,都是近兩年靈氣最活躍的區域。
雲州的瀾江秘境附近算一個,朔州的劍川路算一個,楚州的十萬大山也算一個。
我爹說,這些地方都是上古遺蹟的所在地,可能跟靈氣復甦有關係。」
真玄的目光落在那張地圖上,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