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煙兒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見真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了。
她又湊到江映月耳邊說了幾句,江映月也抬起頭,看了真玄一眼,目光依舊清冷,但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好奇。
柳煙兒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裙,款款朝真玄走來。
來到真玄面前時,她停下腳步,雙手抱拳,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江湖兒女的禮。
「這位大師,敢問怎麼稱呼?」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三樓中,清清楚楚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那個角落。
然後,議論聲像炸開了鍋。
「什麼?和尚也來了?」
「這......這是詩會啊,和尚來做什麼?」
「三大美女的吸引力也太大了吧?連出家人都把持不住了?」
「這和尚不正經啊。」
「噓,小聲點,你沒看見他跟鎮南王府的二世子坐在一起嗎?說不定是王府的供奉。」
「供奉也不能來相親大會啊,這不是砸場子嗎?」
真玄面色不變,放下茶盞,站起身來,雙手合十,淡淡道:「貧僧真玄。」
這幾個字一出口,三樓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臉上的表情從嘲笑變成了震驚,從震驚又變成了敬畏。
真玄。
這個名字,在楚州或許不如在雲州響亮,但在場的都是西充府城有頭有臉的世家子弟和江湖人士,沒有人沒聽說過這個名號。
地榜第十五,真如寺破妄禪院首座。
江湖人稱「黑心和尚」,也有人叫他「五五開」。
但不管叫什麼,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這個人,惹不起。
那個剛才說「這和尚不正經」的年輕人,臉刷地白了,縮了縮脖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柳煙兒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恭敬。
她重新抱拳,這次腰彎得更深了幾分:「原來是真玄大師,煙兒有眼不識泰山,失敬失敬。」
秦弄玉也站起身來,走到柳煙兒身邊,盈盈行了一禮,好奇的眼神像是一個小孩子看到了什麼新奇的東西。
江映月依舊坐在太師椅上,沒有起身,但她放下了茶盞,目光落在真玄身上,清冷的眼神中多了些認真。
柳煙兒直起身來,看著真玄,試探著問道:「敢問真玄大師,可曾看出這上聯的玄機?」
真玄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他本來本來是想低調的,可實力不允許啊。
更何況,他想驗證個事情。
更更何況,這種級別的對聯,對他來說確實沒什麼難度。
「柳施主這個上聯,」真玄開口了,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用的是『朝』字的多音多義。第一個『朝』字,讀作『cháo』,意思是『湖水』;第二個『朝』字,讀作『zhāo』,意思是『早晨』;第三個『朝』字,又讀作『cháo』,第四個讀作『zhāo』,如此反覆。所以這個上聯的正確讀法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頓:
「湖水潮,朝朝潮,朝潮朝落。」
話音剛落,全場譁然。
「臥槽!原來如此!」
「我就說嘛,怎麼可能七個『朝』字都一樣讀法!」
「朝朝潮,朝潮朝落......妙啊!太妙了!」
「這和尚有點東西啊!」
趙恆坐在椅子上,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猛地一拍大腿,心裡想著「還有誰!」
然後站起身來,一臉得意地朝四周拱了拱手,那表情分明在說:「看見沒有?這是我隊長!牛逼吧?」
柳煙兒的眼睛亮了,她沒想到這個和尚不但看出了玄機,還讀得如此準確。
她忽略了趙恆這個神經病,連忙側身,對真玄做了個「請」的手勢:
「大師既然能讀出上聯,想必也能對出下聯。煙兒斗膽,請大師賜教。」
真玄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走到長案前,提起筆,蘸了蘸墨,在宣紙上寫下了七個字。
「浮 雲 長 長 長 長 長 長 長 消」
他放下筆,退後一步,面朝眾人,淡淡道:「浮雲漲,長長漲,長漲長消。」
全場再次安靜了一瞬。
然後,比剛才更加猛烈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涌了起來。
「妙啊!『長長漲,長漲長消』,對『朝朝潮,朝潮朝落』,天衣無縫!」
「不光是字面對上了,意境也對上了。湖水對浮雲,朝落對長消,絕了!」
「這和尚不簡單啊,不簡單!」
「廢話,地榜第十五能簡單嗎?」
「廢話爾娘親,地榜十五又不是排文采!」
柳煙兒看著那七個字,嘴唇微微顫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她轉頭看向秦弄玉,秦弄玉正捂著嘴。
她又看向江映月,江映月依舊面色清冷,但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代表著她心情並不平靜。
真玄站在長案旁,面色平靜,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此刻,他的丹田之中,正在翻湧著一場小小的風暴。
那股熟悉的感覺從天而降。
舒服,不用打架,也不用殺人,只是寫了一個下聯,天道就給他發工資了。
真玄心中暗爽,這種毫無危險性的裝逼,他太愛了。
以後這種詩會,誰不邀請他就是跟他作對。
此刻能量從天而降,湧入丹田,與丹核融為一體。
丹核微微一顫,開始緩緩旋轉。
但這一次,那股能量沒有去溫養丹核,而是沿著經脈路線朝《黑天焚業大悲手》的修煉路線奔涌而去。
真玄心中一動,連忙將心神沉入體內,引導那股能量在經脈中運轉。
能量所過之處,他的雙臂像是被溫水浸泡,舒服得讓人想嘆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掌骨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得更加緊密,更加堅韌。
第一層,初窺門徑。
第二層,小有成就。
.......
能量在經脈中奔涌了不知多少圈,最終緩緩全部吸收。
《黑天焚業大悲手》,第三層,駕輕就熟。
也許是他的掌法基礎還不錯,也許是他的佛緣吞噬好幾次後越發強大。
僅僅這一次裝逼,就直接練成第三層的《黑天焚業大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