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騷動。
楊震山猛地站起身來,九環大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渾然不覺,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兩顆人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是抱丹後期的高手,見過不少大場面,殺過不少人,但像這樣把兩顆抱丹大圓滿的人頭打理得乾乾淨淨然後裝在紫檀木盒子裡當禮物送人的,他還是頭一回見。
還得是你啊黑心和尚。
孫文博的茶盞掉在了地上,茶水濺了一地,他也沒在意。
整個人像被點了穴道一樣,一動不動。
周世通站在趙睿身後,瞳孔猛地收縮,後背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
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蕩,像一口鐘在耳邊嗡嗡作響:
果然!他果然不止抱丹大圓滿!還好老夫聰明!沒有跟他作對!
自己真牛逼啊!是個能屈能伸的人物!
這不,很明顯「屈」對了啊!
他不自覺又想起幾天前的那個夜晚,真玄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房間裡,坐在椅子上等他醒來的樣子。
最近好幾天他都時常做夢都出現這個場景。
太特麼滲人了。
陳射虎靠著柱子,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連身上的傷都忘了疼。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兩顆人頭,又看了看真玄,然後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纏滿繃帶的身體,忽然覺得自己這身傷受得太冤了。
早知道真玄大師這麼厲害,他剛才就不衝上去了,在邊上看著就行了。
沈文淵仿佛半晌才接受這個現實,喃喃道:
「這......這怎麼可能?兩個抱丹大圓滿,這才多久?一頓飯的功夫都不到......」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自言自語:
「大師那盞茶都還是熱的。
這算上來迴路路程,加上動手的時間......
也就是說,真玄大師殺這兩個人,只用了幾個呼吸?」
他抬起頭,看著真玄,眼中滿是敬畏。
陸沉舟震驚之餘目光落在真玄臉上,停留了很久,然後移開了,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隊長果然還是隊長,從來不讓人失望。
從劍川路到現在,隊長一直都是這樣,看著溫吞吞的,出手的時候比誰都狠。
謝雲帆的嘴巴張得比趙恆還大,他看了看那兩顆人頭,又看了看真玄,然後轉頭對陸沉舟低聲說:
「老陸,隊長到底是什麼修為?兩個抱丹大圓滿,說殺就殺了,人頭還拎回來了,關鍵是還塗了石灰做了處理,甚至還有時間去買盒子......」
他沒有說下去,因為他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趙睿坐在主位上,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落在那兩顆人頭上,沉默了很久。
燭光在他臉上跳動,明暗不定,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腦海中閃過二十九年前的那場大戰。
陸天賜率領十萬大軍兵臨城下,他率軍堅守,打了三個月,最終在楚州城下一戰擊潰南詔軍,陣斬陸天賜。
那一戰,他失去了三千多名弟兄,自己也受了重傷,在床上躺了三個月才養好。
從那以後,他就知道,陸天賜的舊部不會善罷甘休。
只是沒想到居然有人憋了足足快三十年才給他發大招。
他站起身來,走到真玄面前,抱拳深深一揖。
「真玄大師,本王代鎮南王府上下,謝過大師。」他每個字都說得極重,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真玄站起身來,雙手合十還了一禮,淡淡道:「王爺不必客氣。貧僧給趙恆送的禮物,他開心就行。」
趙睿直起身,看著真玄,目光中滿是感激和敬佩。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回趙恆旁邊 ,用力拍了拍自家老二的肩膀。
坐下的時候右肩又疼了一下,但反而卻笑了笑。
趙恆這會兒總算緩過神來,「隊長,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真玄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面色如常,淡淡道:「他們跑得太慢了。」
趙恆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聲。
這個回答,也算是隊長標準回答了。
在劍川路的時候,隊長就是這樣,問他怎麼打贏的,他說「運氣挺好」。
問他怎麼殺的人,他說「刀磨得快」。
問他怎麼突破的,他說「略有所得」。
永遠都是這副風輕雲淡的樣子,永遠都是已讀亂回。
堂中的騷動漸漸平息,但後勁還有些大,大家都沉默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時不時地瞟向桌上那兩個紫檀木盒子,以及盒子裡的那兩顆人頭。
真玄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丹田之中,一股熟悉的感覺從天而降。
那股浩瀚而精純的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天地之間湧入他的丹田深處。
能量沿著《大黑天寂照肉身法門》的經脈路線奔涌而去,所過之處,筋骨皮肉、五臟六腑,都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強化。
真玄將心神沉入丹田,引導那股能量在經脈中運轉。
一圈,兩圈,三圈......
能量在經脈中奔涌了不知多少圈,最終緩緩消散,徹底融入了他的身體和神魂中。
第四層,登堂入室。
真玄沒有睜眼,而是將心神沉入體內,仔細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首先是識海。
他的眉心處,識海比之前澄淨了數倍,像是被清水反覆洗滌過的琉璃,通透得沒有一絲雜質。
識海的正中央,那一團由神念凝聚而成的光團,比之前大了將近一倍,散發出的光芒將整個識海照得一片通明。
神念的凝聚速度也更快了,這是神魂強度的提升。
而且還蘊含著一股溫潤而渾厚的力量,像一層看不見的護盾,護持著他的心神。
這四層《大黑天寂照肉身法門》果然可以護持心神,以後再遇到幻術、音功之類的攻擊,他幾乎可以免疫。
就算是遇到融丹期的高手施展的幻術,也不可能輕易撼動他的心神。
接著是真元。
真元的恢復速度比之前又快了將近三成,而消耗卻降低了兩成。
此消彼長,在持久戰中,他的優勢將更加明顯。
這是內力圓融渾厚。
最後是肉身,他的肉身已經近乎「無漏」。
他試著運轉真元,將體內的氣息完全封鎖,不讓一絲一毫外泄。
這是內外兼修無短板。
真玄睜開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他是穿越者,靈魂本就比這個世界的人更加凝實、更加純粹。
再加上蘊魂神蓮的溫養和《大黑天寂照肉身法門》的強化,此刻他的神魂強度,已經遠超同境界的武者。
按照典籍中的記載,蘊丹期武者的神魂強度,大約能覆蓋方圓十丈。
融丹期武者的神魂強度,則大約能覆蓋方圓百丈。
真玄默默估算了一下,自己現在的神魂強度,至少覆蓋到六七十丈是沒問題的。
也就是說他現在的神魂強度已經不低於融丹中期。
這個發現讓他既驚又喜。
真玄深吸一口氣,將這些念頭壓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空中。
月亮已經升起來了,圓圓的,亮亮的,像一面銀盤掛在黑絲絨般的天幕上。
月光如水,灑在院中的青石地面上,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真玄閉上眼睛,嘴角的笑意還沒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