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十,趙恆大婚已過去四日。
王府後院,真玄盤膝坐在石凳上,雙目微闔,呼吸綿長。
陸沉舟兩日前一早便走了,說是鎮武司那邊積了一堆案卷要批,再不走朔州府尹該派人來拿了。
謝雲帆前日走的,臨走時還念叨著「隊長答應我的切磋還沒打夠」,被趙恆一腳踹上了馬。
韓秋白和洛崑崙昨日午後結伴離開,一個回雪山劍派,一個回北境繼續他的獨行俠生涯。
熱鬧了幾日的後院,一下子冷清了下來。
真玄倒不在意。他本就是喜靜不喜鬧的性子,這幾日人來人往,喝茶閒聊,雖說不上累,但總歸不如一個人清淨。
趙恆倒是想天天來找他,但新娘子剛過門,三天回門的規矩不能破,昨日便陪著蘇芹回娘家去了,要今日傍晚才能回來。
真玄本打算今日一早就啟程去武勝府城。
天寶閣的拍賣會在六月十五,還有五天,時間寬裕得很。
從西充府城到武勝府城,快馬不過一日路程,他就算步行,兩日也能到。
但昨夜趙恆走之前特意交代,說讓他務必等自己回來,有東西要給他。
「隊長,你可千萬別偷偷跑了啊。」趙恆當時拉著他的袖子,一臉鄭重,「你一定要等我回來!」
真玄問他神神秘秘要幹嘛,趙恆嘿嘿一笑,說「保密」,然後便翻身上馬,帶著新娘子一溜煙跑了。
既如此,真玄便安心在王府再待一日。
反正也不差這一天。
此刻他閉目運功,真元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溫養著丹田中的丹核。
巳時三刻。
真玄正沉浸在修煉之中,忽然,他的眉頭微微一動。
不對啊。
一股很熟悉的感覺從天而降。
浩瀚而精純從天地之間灌入他的丹田深處。
真玄猛地睜開眼睛,又閉上了。
什麼情況?
他什麼都沒幹啊!
他就坐在這兒,連動都沒動一下,話都沒說一句,怎麼就開啟佛緣了?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後院空空蕩蕩,只有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
但天道的反饋是真真切切的。
那股能量已經湧入了他的丹田,然後沿著《渡厄踏風》經脈路線奔涌而去。
真玄來不及多想,連忙將心神沉入體內,運轉功法。
《渡厄踏風》是真如寺的輕身功法,他練了十幾年,幾年前便達到了登堂入室的境界,距離爐火純青只差臨門一腳。
這一腳,他踢了好幾年都沒踢進去。
不是他不努力,而是這門身法的最後一步,需要的不是苦修,而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悟」。
現在,天道替他悟了。
能量在經脈中奔涌了不知多少圈,每一次運轉,他對《渡厄踏風》的理解便深一層。
那些以前覺得模糊的地方,此刻變得清晰無比;那些以前做不到的動作,此刻仿佛成了本能。
真玄睜開眼睛,站起身來。
他試著邁出一步。
這一步很輕,很慢,像是隨意往前走了一小步。
但他的腳落地的瞬間,他的人已經到了院牆邊上。
從老槐樹下到院牆,少說也有七八丈的距離,他一步就到了,中間沒有過程,沒有殘影,甚至連風聲都沒有。
仿佛空間在他腳下縮短了。
真玄愣了一下,又試了一次。
這一次他邁步的時候,刻意放慢了速度,用心感受著腳下的變化。
在他的感知中,院中的空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摺疊了一樣,他邁出的這一步,不是從A點走到B點,而是直接從A點「跳」到了B點,中間的距離被某種力量抹去了。
這就是《渡厄踏風》爐火純青的真意,「縮地」。
不是真的把大地縮小,而是在邁步的瞬間,以真元在腳下構建一條「捷徑」,將兩點之間的距離在感知和實際上同時縮短。
這一步邁出去,看似只走了一步,實則跨越了原本需要數十步才能走完的距離。
真玄站在院牆邊,咧嘴笑著。
這玩意兒是逃命神技啊,當然也是偷襲神技。
以後他也是可以打出「閃現開大」這一套絲滑連招的人了。
他又試了一次,這一次不是直線,而是在院中繞了一圈。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煙霧,在院中穿梭,時左時右,時前時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空間的縫隙上,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軌跡。
幾個呼吸之間,他已經將後院逛了三遍,而他的腳步始終不緊不慢,像是在散步。
他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中的喜悅。
然後,那股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第二波佛緣開啟。
真玄徹底懵了。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從第一波佛緣的喜悅中回過神來,第二波就來了。
這次的能量湧入丹田之後便直接沿著《黑天焚業大悲手》的經脈路線奔涌而去。
《黑天焚業大悲手》,登堂入室。
這門掌法他在十里亭已經測試過了,那時候是駕輕就熟的境界,威力很大。
如今突破到登堂入室,至少還得翻倍。
到底怎麼回事?
他什麼都沒幹啊,連姿勢都沒換過!
第一波佛緣剛結束,第二波就來了,中間連個喘息的功夫都沒有。
天道這是怎麼了?發福利了?
他重新在石凳上坐下,閉上眼睛,想要理一理頭緒。
還沒等他理清楚,第三波來了。
真玄的表情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了。
他坐在石凳上,一動不動,像一個被點了穴道的木偶。
天道的能量再次湧入丹田,這一次加在了修為上。
他的修為本就已到了蘊丹後期,這股能量推著他往前走了小半步。
真玄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老槐樹,陷入了沉思。
他回憶了一下今天上午的每一個細節。
起床。洗漱。喝茶。打坐。修煉。
他正想著,第四波來了。
這一次加在了《阿難破戒刀》上。
這門真如寺最強的殺伐武道,他練到了登堂入室已經有好幾年了,一直摸不到爐火純青的門檻。
這股能量雖然沒能幫他突破最後一層,但將他的刀意又凝練了幾分,距離爐火純青又近了些。
真玄已經麻木了。
他靠在石凳上,仰頭看著天空,任由那股能量在體內流轉。
第五波。
下午未時,第五波佛緣開啟。
這一次又是加在了修為上。
讓他的修為距離蘊丹大圓滿也已經只剩一層窗戶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