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如軍已經先一步到這邊,開始動了手。
寨中的山賊聽見動靜從各個屋子裡衝出來,有的提著刀,有的光著膀子,有的還在系褲腰帶。
如軍站在院子中央,長刀在手,一刀一個。
第一刀,劈在當先那人的肩頭,刀鋒從鎖骨切入,從肋骨劃出。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便倒了下去。
第二刀,橫掃。刀光如匹練,將迎面衝來的兩個人腰斬。
第三刀,直刺。刀尖從第四個人的後頸刺入,喉結刺出。
三刀,四個人。
剩下的山賊嚇得腿都軟了,轉身就跑。如軍沒有追,收刀入鞘,站在院中,一動不動。
他的灰色僧袍上濺滿了血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如遠從聚義廳走出來,看了一眼滿地的屍體,又看了看如軍。
「走了。」
如軍點了點頭,跟在如遠身後,朝山下走去。
兩人走出寨門時,身後傳來火光亮起的聲音。如遠點了一把火,將赤雲寨燒了個乾淨。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在黑夜裡格外刺目。
消息傳出去,江湖上議論紛紛。
「真如寺那兩個和尚,是真狠啊。」
「可不是嘛,一百多號人,一個活口沒留。」
「聽說那個如遠,從頭到尾沒說幾句廢話。進了寨子就動手,一掌拍死劉黑子,然後放火燒山,乾淨利落。」
「那個如軍更絕,一句話不說,一刀一個,砍完就走。」
「嘖嘖嘖,真玄大師教出來的徒弟,果然跟他一個德行。」
「可不嘛,上樑不正下樑歪。」
「噓,小聲點,你不想活了?」
如遠的外號,是一個說書先生給起的。
那先生姓孫,在雲州主城說了二十年的書,最擅長給江湖人物起外號。
他說如遠「智計無雙,行事果決,從不拖泥帶水,像是從孤峰上裁下來的一把刀」,便叫他「孤裁和尚」。
如軍的外號來得更簡單。
他打架的時候從不說話,打完也不說,跟個啞巴似的,便叫他「不語和尚」。
當然,也有人說如軍更像真寂大師的親傳弟子。
畢竟真寂也是這種風格。
真玄聽到真明轉述的時候人都無語了。
直言真寂師兄那叫不說話嗎?他那是腦子反應不過來!
後來幾經輾轉,真寂知道了真玄對他的吐槽,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去找真玄理論,說:
「什麼叫我腦子反應不過來?你沒見我背寺規的時候有多流利嗎?」
還說,「你徒弟搶我徒弟的風頭。」
真玄正在喝茶,聞言放下茶盞,淡淡道:「師兄,你要是不滿意,我讓他改改,下次砍人之前先來幾句大義凜然的話?」
真寂張了張嘴,他好像又被這狗東西給懟了,不想和狗東西再多廢話一句,最終摔門而去。
回去的路上就在想下次收徒弟一定都收個牙尖嘴利的讓他做自己的最強嘴替。
九月二日,真玄去找真恆辭行。
那天是立秋以來風最大的一天,山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得藏心閣的窗欞嘩嘩作響。
真玄推門進去的時候,真恆正坐在長案後面坐著喝茶。
真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來了?」
「來了。」真玄在對面坐下,「師兄,明天一早我動身去楚州。素心劍廬那邊的秘境,下個月十五開啟,我答應了沈青竹要去答題。」
真恆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
他沒有問「東西收拾好了沒有」之類的廢話,沉默了片刻,直接開口了。
「真玄,這次去楚州,你要小心一個人。」
「誰?」
「雲淵真人。
山南觀的大弟子,江湖傳聞他已經是蘊丹後期,距離蘊丹大圓滿只差一步。
道門最煩的是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術法,你雖然修為改,但萬萬要小心。」
真恆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說得極慢,「這個人,你上次去楚州的時候應該聽說過。」
真玄點了點頭。
兩年前,沈青竹跟他說過雲淵真人的事。
那人是紫雲真人的大弟子,全真宗數百年來最年輕的蘊丹期高手。
紫雲真人五十年前在秘境中失蹤,雲淵真人從未放棄過尋找師父的下落。
「道門是大夏國的國教。」真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大夏跟我們大玄不一樣,他們全國信奉道教,全真宗是道門兩宗之一,山南觀是全真宗的祖庭,地位相當於我們佛門禪宗的護國寺。」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山南觀的實力,不在護國寺之下。
他們的掌門清玄真人,四十年前就是融丹期了,是整個大夏公認的第一。
另外就是山南觀還有一位太上長老,據說是蘊丹大圓滿,閉關了三十年,從來沒出過山。
估計也已經融丹了。」
真玄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而且,」真恆放下茶盞,目光落在真玄身上:
「全真宗跟我們禪宗,雖然談不上勢同水火,但關係也說不上好。
三百年前,佛道兩門曾經因為『佛道先後』的問題論戰過好幾次,有一次差點動了手。
兩邊都想在對方地盤上發展信眾。
後來佛道兩門算是劃定了各自區域,才沒有打起來。
但自那之後,佛道兩家的關係就更加的勢如水火。」
他從案上抽出一封信,推到真玄面前。
「這是知客堂收集的山南觀的資料,你拿去看看。
雲淵真人這個人,我了解不多,但我聽說他性子極傲,除了他師父,誰的帳都不買。
紫雲真人失蹤之後,他更是孤僻,這些年除了修煉,就是尋找師父的下落,幾乎不跟人來往。」
真玄接過信,沒有看,收進懷中。
「師兄,你是怕我跟雲淵真人起衝突?」
真恆搖搖頭又點點頭,「是有些擔心,總感覺大概率都會起衝突。」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扉。
他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色,聲音低沉:
「秘境中是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
五十年前進去的人,一個都沒出來。
你和雲淵真人都是去找人的,萬一找到的線索指向不同的方向,或者他懷疑你跟他師父的失蹤有關,到時候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