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防前世在大學圖書館裡讀過大變革之前的史料,在虛擬影像里見過那些被復原出來的歷史場景。
他以為自己很了解這個時代,以為自己手握劇本,以為自己是天選之人,可以在這個風起雲湧的時代里混得風生水起。
所以他穿越過來之後,第一時間就找上了真如寺。
不是他有多虔誠,是因為他知道,這座此時還不算特別顯眼的中寺,將來會是整個玄國最強的勢力之一。
他要在真如寺還沒有起飛的時候,綁上這艘大船。
幾年前的拈花大會開始前。
破防站在山門外,仰頭看著真如寺的匾額,心中五味雜陳。
在後世的記憶里,這座山門金碧輝煌,可此刻,卻略顯寒酸。
更讓他意外的,是真如寺在中寺里的排名。
他前世讀到過,真如寺在大變革之前就已經是中寺里的佼佼者了。
但他沒想到,這個「佼佼者」的水分這麼大。
寺內明面上的最強戰力不過是抱丹後期方丈真恆和一直閉關的蘊丹期老祖兩個人撐起了全寺的門面。
這跟他想像中的「准頂級勢力」差得太遠了。
他原以為真如寺至少有幾個蘊丹期坐鎮,結果有些出乎意料。
當然也有可能是隱藏實力,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可他還是進來了。
畢竟他從史料里知道,真如寺的轉折點就在這幾年。
靈氣復甦、門派擴張、人才輩出,所有這些變化都會在接下來的幾年裡集中爆發。
他要做的,就是在這趟飛馳的列車上搶到一個靠窗的位置。
他拜在了如悔門下。
如悔是真悟師伯的弟子,化勁後期的修為,在如字輩中穩居第一。
破防對這個師父很滿意。
話不多,做事踏實,從不苛責弟子,也從不過分溺愛。
他給破防的指導,每一次都在點子上;
他給破防的丹藥,每一粒都是自己省下來的。
破防有時候會想,如果後世的歷史書上有一頁是寫如悔的,那一定是一行很小的字,小到沒有人會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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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他心裡,師父的分量重得不能再重。
剛才他收到雁門關大捷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
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那些他以為永遠不會錯的記憶,一遍又一遍,像一台卡了帶的播放器。
不對兩個字在他心裡循環往復了好幾百遍。
然後他忽然想通了。
站起身的那一刻,膝蓋「咔咔」響了兩聲。
當他推開窗戶時,夜風灌進來,讓他精神一振。
他不應該執著於那些記憶的真假。
記憶是真的,只不過這方天地沒有按他的記憶走。
記憶中的歷史書里寫的「決戰雁門」是燕國贏了,那只是記憶。
可他此刻站在這裡,站在真如寺的後院裡,呼吸著真實的空氣,感受著真實的風,身邊是真實的師兄弟,頭頂是真實的月亮。
這一切都在告訴他,歷史書是死的,世界是活的。
活的東西,不會照著死的東西走。
他不再糾結了。
如果他的記憶是對的,那真如寺此刻應該還在為如何站穩中寺前五而發愁。
可事實是,真如寺不但站住了,還站得比誰都穩。
方丈是蘊丹大圓滿,法遠老祖是融丹期,境心老祖突破了融丹,真玄師叔祖是融丹。
而下面還有真寂、法海、境真都已經是蘊丹中期或者蘊丹後期。
這份實力,別說中寺,連護國寺都能掰掰手腕了。
他的記憶錯了,但真如寺更強了。
那他有什麼好糾結的?
破防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夜風把他的僧袍吹得獵獵作響,才收回目光,關上窗戶,走回蒲團上盤膝坐下。
他閉上眼睛,丹田中的真氣緩緩運轉。
真氣在經脈中奔涌,像一條被束縛了很久的河流終於找到了入海的方向。
他引導著那股力量,不急不躁,一圈,一圈,又一圈。
不知過了多久,像是有什麼東西碎掉了,又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打開了。
他沒有睜眼,繼續運功,讓那股新生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流淌。等
到一切平息下來,他才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濁氣在月光中凝而不散,像一縷灰色的煙霧,緩緩升到屋頂,又緩緩消散。
翌日清晨,破防去齋堂用早飯的路上,遇見了如悔。
如悔從藏心閣的方向走來,手裡捧著幾本經卷,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但精神頭很好。
見了破防,他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一眼。
那目光很平靜,但破防知道師父應該是看出來了。
破防沒有猶豫,雙手合十道:「師父,弟子昨夜突破到暗勁後期了。」
聲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靜的甬道上,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如悔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遞了過來。「暗勁圓滿突破化勁的丹藥,有把握的時候再用。」
破防接過瓷瓶,抱拳道:「多謝師父。」
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你昨夜在槐樹下坐了一宿。後院住的不止你一個人,下次有什麼想不通的,來找我。別一個人悶著。」
破防攥著瓷瓶的手微微收緊。
師父的語氣很平淡,但他聽得出那平淡底下藏著的東西。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個普普通通的青瓷小瓶,沉默了許久,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
朔州。
太原的秋天比雲州來得早。
九月才過半,城外的楊樹便落了大半葉子,光禿禿的枝幹在暮色中像一支支指向天空的手臂。
崔家的宅邸坐落在城北的永寧坊,占了整整一條街。
大門是三間五架的朱漆門樓,門楣上懸著一塊金字匾額,「崔府」二字是先帝御筆親題,筆力遒勁,至今已有四十餘年。
崔家是太原第一大族,論根腳可以追溯到前朝。
崔氏一族出過三位尚書、兩位將軍、一位帝師。
如今朝中,崔文則的胞弟崔文瀚任吏部侍郎,族弟崔文遠任河東節度使麾下兵馬使。
商場中,崔家的「聚源號」錢莊遍布大玄九州,每年經手的銀兩數以百萬計,連朝廷都時常向崔家拆借銀兩周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