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崔家更是根深葉茂,與佛門八宗中的禪宗、華嚴宗、密宗都有往來,家中供奉的客卿中,抱丹期就有三位,化勁期不下十人。
現如今崔家最引以為傲的,不是這些官場商場江湖上的根基。
而是崔明遠,也就是如遠已經是真如寺破妄禪院首座真玄大師的嫡傳大弟子。
崔文則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封信。
信是鐵劍山莊總管韓千山親筆,用蠅頭小楷寫在澄心堂紙上,措辭客氣但不失分寸,內容卻讓他眉頭緊鎖。
他已經把這封信看了三遍,每看一遍,眉頭就皺得更緊一些。
鐵劍山莊不在佛門八宗之列,也算不上什麼名門大派。
它只是一個莊子,坐落在岐州和梧州交界處的鐵劍山上,莊主姓沈,名璧。
沈璧此人武功不算頂尖,在抱丹大圓滿上卡了將近二十年,最近才突破蘊丹期。
但他有一個本事,交朋友。
大玄九州,各門各派、各地世家、甚至朝廷里的幾位王爺,都跟他有交情。
鐵劍山莊不愛做生意,也少收弟子,更不占地盤,只做一件事:牽線搭橋。
你想認識誰,又不好意思直接找上門,找鐵劍山莊。
你想打聽什麼事,自己的耳目不夠用,找鐵劍山莊。
你想賣什麼東西,又不方便自己出面,找鐵劍山莊。
鐵劍山莊不生產情報,是情報的搬運工。
韓千山是沈璧的左右手,在鐵劍山莊待了二十年,專門負責楚州、雲州、幽州三地的情報網絡。他親自出馬的時候不多,但每一次都說明事情不小。
「老爺,韓總管到了。」管家崔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崔文則將信折好收進袖中,站起身來。「請。」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跟著崔福走了進來。
他身材敦實,面膛黝黑,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短刀。
面容普通,扔進人群里就找不出來的那種,但那雙眼睛格外亮,掃過書房中每一個角落,最後落在崔文則身上。
「韓兄,一路辛苦。」崔文則抱拳行了一禮。
他是太原崔家的家主,在朝堂上連二品大員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但在韓千山面前,他沒有端任何架子。
這就是崔文則的為人處世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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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千山還了一禮,在客位坐下。
他沒有寒暄,直接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放在桌上,推到崔文則面前。
冊子的封面上沒有字,只在右下角畫著一個小小的鐵劍標記。
「崔老爺要的東西,都在這裡了。」韓千山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常年抽菸袋的人。「五千兩,不二價。」
崔福從袖中取出一疊銀票,雙手遞了過去。
韓千山接過銀票,一張一張地數,數完收進懷中,點了點頭。
崔文則翻開冊子。
第一頁寫的是法遠,只有短短几行字:
「真如寺老祖,融丹期。具體階段不詳,但據多位與真如寺有往來的高手評估,其修為不止是融丹初期。」
崔文則的手指在「修為不止是融丹初期」這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後翻到第二頁。
第二頁寫的是境心:
「真如寺境字輩長老,大玄歷六百七十二年仍為蘊丹大圓滿。
本年七月中旬突破融丹。
突破前曾與弟子真玄閉門論道半日,出關後三日破境。」
崔文則放下冊子,靠在椅背上。
第三頁是真恆:
「真如寺方丈,對外宣稱蘊丹後期,實則蘊丹大圓滿。
雁門關一役與白骨觀骨婆婆交手三十餘合,未露敗相。
骨婆婆為蘊丹大圓滿,成名百餘年,真恆能與之抗衡,說明其修為至少為蘊丹大圓滿,且根基極為紮實。」
崔文則翻到第四頁,目光停住了。
第四頁寫的是真玄。
「真玄,真如寺破妄禪院首座。
對外宣稱蘊丹中期。
雁門關一役,一刀斬殺燕國禁軍大將秦白霜於馬下。
秦白霜,融丹初期,死時刀未出鞘。
同役,於趙無憂劍陣中一刀斬殺血刀門老祖黃鎮山。
黃鎮山,融丹初期,死時鬼頭刀橫在身前,未能格擋。
據凡淨大師親口所述,真玄之《阿難破戒刀》已臻化境。」
崔文則閉上眼,又睜開,他突然想起幾年前,拈花大會結束後的舊事。
那時候真玄剛收了明遠做弟子,崔家派人去送束脩,後來得知真玄大師似乎很喜歡丹藥,崔家又陸陸續續送了一些。
如遠入寺的第二年,崔文則以探親的名義又親自去了一趟。
那天他坐在破妄禪院的客堂里,真玄坐在他對面,年不過三十出頭,穿著萬年不變的灰色僧袍,面容白淨得像個書生。
對方端起茶盞的時候,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崔文則當時想,這人看著不像練武的。
現在想想,正是這種「不像」,才是最可怕的。
只是真玄大師隱藏修為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繼續往下翻。
第五頁是真寂,第六頁是境真,第七頁是法海。
每一頁都寫得清清楚楚,修為、戰績、在寺中的位置,甚至連他們修煉的功法都標註了出來。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崔文則的手停了。
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
「綜上,真如寺目前在冊武者中,融丹期三人,蘊丹期五人,抱丹期十一人,化勁期五十七人。
此數據來源於多個渠道交叉驗證,但真如寺一向擅於隱藏實力,實際數字大概率高於此。」
崔文則將冊子合上,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這份情報跟他了解的情況出入不大,其實他也是驗證一下而已。
書房中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竹葉被風吹過的沙沙聲。
「韓兄,」他終於開口了,「這份情報,還有其他勢力買過嗎?」
韓千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崔老爺,鐵劍山莊的規矩,不透露客戶信息。」
崔文則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他知道鐵劍山莊的規矩,對方能做到這個份上,靠的就是這張嘴。
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句不說。
當然,除非是遇到不可抗力。
你要問什麼是不可抗力,那就多了。
自家兒子的師尊提著刀上門應該就算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