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空看著他:「怎麼摸?」
了心笑著說道:
「真玄那個級別的高手,派誰去都是送。
我意思是從側面了解。
真如寺這兩年不是收了不少弟子嗎?燕國皇室的後輩,各地世家送來的子弟,還有一些普通百姓。
這些人里,總有一兩個是我們能接觸到的。
不需要他們做什麼,只需要在日常交流中,留意一下真如寺內部的情況。
真玄的修為、真恆的真實實力、法遠和境心的狀態,這些東西,遲早會從這些人口中漏出來。」
了戒也覺得靠譜,也補充道:
「了心師弟這主意可行。
不需要他們主動打聽,只需要在日常閒聊中,留意一下就行。
真如寺收的那些年輕弟子警惕性不高,我們的人稍微接近一下,不難。
就算獲取不到關鍵信息,把信息東拼西湊也能看出點什麼。」
了空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行。這件事,了戒師弟你來安排。
但有一條,不能暴露。一旦被發現,立刻切斷聯繫。
真如寺的人不是傻子,尤其是真玄,他的感知力遠超常人。
你們派去的人,絕對不能讓他起疑。」
了戒抱拳道:「明白。」
禪房中安靜了下來。
窗外,雪還在下,將整座護國寺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
了空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扉。
冷風裹著雪片湧進來,吹得案上的卷宗嘩嘩作響。
「凡淨師叔祖還在等著。走吧,該跟師叔祖匯報了。」
三人走出禪房,沿著迴廊朝方丈禪房走去。
凡淨大師的禪房在寺院的最深處,是一座兩層的木質樓閣。
樓前種著兩棵古松,枝幹虬結,積雪壓彎了松枝,偶爾有雪塊從枝頭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了空在門前停下腳步,整了整僧袍,敲門後聽到一聲「進來」,然後便推門而入。
凡淨大師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闔。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僧袍,洗得發白,整個人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老人,不像一個融丹大圓滿的絕世高手。
但他的氣息與周圍的環境渾然一體,仿佛他就是這間禪房的一部分。
了空在凡淨對面坐下,了戒和了心坐在他身後。
三人雙手合十,朝凡淨行了一禮。
凡淨睜開眼睛,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笑了笑。
了空心中暗道今天師叔祖心情不錯。
「都商量好了?」
凡淨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了空點了點頭。
「商量好了。對真如寺的態度,以合作為主,競爭為輔。」
凡淨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了心忍不住開口了。
「師叔祖,弟子有一事不明。」
「說。」
「真如寺的實力已經不容小覷了。弟子擔心,長此以往,護國寺在禪宗中的地位會受到影響——」
「會受影響,然後呢?」凡淨打斷了他,語氣平淡,「然後護國寺就不是禪宗第一了?了心,你在護國寺待了八十年,見過多少門派起起落落?」
了心一怔。
「見過不少。」
「那你見過哪個門派是靠『打壓別人』保住地位的?」
凡淨的聲音依舊很輕,但每個字都像一記悶錘,敲在了心心口上。
「護國寺能屹立六百年不倒,靠的不是打壓別人,是自己夠強。
別人強,我們更強。別人快,我們更快。
這才是護國寺的路。
你打壓真如寺,打壓這個打壓那個,你打壓得過來嗎?」
了心低下頭,沒有說話。
凡淨收回目光,看向了空。
「了空,你繼續說。」
了空深吸一口氣,心中暗想還是師叔祖霸氣,繼續開口道:
「師叔祖,弟子以為,真如寺不是我們的敵人。
禪宗同氣連枝,這是大局。
靈氣復甦,天地大變,妖族蠢蠢欲動,異人從不知道的地方湧進來。
這種時候,佛門內部不能亂。
護國寺和真如寺,能合作的就合作,該競爭的就競爭。
但不要主動挑事,不要撕破臉。」
凡淨看著他,沉默了兩個呼吸,點了點頭:
「你繼續說。」
他把剛剛商量好的三條底線挨個又複述了一遍。
完了補充道:
「這三條底線之內,護國寺可以跟真如寺全面合作。
之外的,寸步不讓。」
凡淨的目光落在三人臉上。
「了空說得對。
真如寺的崛起,擋不住。
與其擋,不如借。
借他們的勢,來應對更大的變局。」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兩年前,雁門關外,我跟杜西來那一戰,你們都知道。」
了戒和了心同時坐直了身體。
了空也收斂了心神,認真聽著。
「那一戰,杜西來被我打傷了左肩,逃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牆上的達摩面壁圖上。
「後來我讓護國寺在燕國的暗線查了半年,沒有查到杜西來的任何消息。
他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了戒的眉頭皺了起來。
「師叔祖,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杜西來是融丹後期,全天下能殺他的人不超過三個。
他受了傷,但沒到跑不掉的程度。
他為什麼不回幽冥宗?為什麼不聯繫他的弟子?為什麼連一點消息都沒有?
除非他死了。」
禪房中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雪落的聲音。
凡淨收回目光,看著了空,聲音幽幽道:
「當時在場的融丹期,除了我,就只有趙無憂和塵空禪師。
但只有一個人,在杜西來逃跑之後,消失了半個時辰,說是去摸屍了,但到底幹了什麼,誰知道呢。」
了空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師叔祖說的是真玄?」
凡淨點了點頭。
「這兩年我一直在想,一個能在雁門關外一刀斬殺兩個融丹初期的人,且他的輕功《渡厄踏風》已經練到了爐火純青,武道真意是『縮地』。
一步邁出,十丈距離轉瞬即至。
這種人,應該能追上並殺死一個受了傷的對手吧?」
了戒三人臉色變了。
「師叔祖,您是說杜西來已經死了?死在了真玄手裡?」
「我不知道,也沒有證據。」凡淨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你們想想,杜西來失蹤了三年多。
三年裡,幽冥宗化整為零,散入民間。
一個融丹後期的老祖失蹤三年,本身就不正常。
他們不查?不派人去追?除非他們已經找過了,根本就沒找到。」
了心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如果杜西來真的是真玄殺的,那真玄的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