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明在冊子上記了幾筆,抬起頭,面色凝重。
真恆端起茶盞,將最後一口茶喝完,放下。
他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眾人。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真恆用這個姿勢的時候就意味著接下來要說重要的話。
「同志們,形勢已經很清楚了。
世界融合,不可逆轉。
天藍世界只是一個開始,還有另一個世界在靠近。
三界歸一的進程,可能比我們想的要快。」
他的聲音變得格外鄭重。
「老衲提幾點要求。」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成立『應對世界融合專項工作組』,由老衲擔任組長,真寂、真玄擔任副組長,真明擔任秘書長。
工作組下設情報組、外聯組、資源組三個小組,各司其職,定期匯報。」
真寂點了點頭。
真玄端著茶盞,沒有表態,但也沒有反對。
真恆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對待天藍世界的異人,總的原則是『積極接觸、審慎接納、加強管理、防範風險』。
具體來說,就是老衲之前說的三條:
底細沒摸清的,不收;收了之後,從雜役做起,觀察一年;每個異人身邊,都要安排一個可靠的老弟子盯著。
這三條,是底線,任何人不得突破。」
真明在冊子上記了一筆:「方丈強調,三條底線不可突破。」
真恆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天藍世界的科技產品,要組織專人研究。
能用、好用、適合真如寺的,就引進;不適合的,不盲目跟風。
這件事,由破妄禪院牽頭,藏心閣配合。
真玄師弟,你來負責。」
真玄放下茶盞,點了點頭,「知道了。」
真恆收回手指,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眾人。
「還有,龍國的年輕人要來拜師,可以。
但不能搞特殊化,不能搞『異人班』。
他們必須跟本地弟子一起上課、一起修煉、一起考核。
能跟上就跟,跟不上就淘汰。
真如寺不收廢物,不管你是哪裡來的。」
真寂點頭,深以為然,「方丈師兄這句話,貧僧愛聽。」
真恆直起身,走回座位坐下。
他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著。
議事廳中安靜了片刻,只有銅爐中檀香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五年規劃的事,應對世界融合的事,都是大事。
老衲今天只定方向,具體的方案和措施,下次常委會再逐條討論。」
他放下茶盞,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聲音提高了幾分。
「散會之前,老衲再說一句。
世界融合,是危機,也是機遇。
抓住了,真如寺就能上一個台階。
抓不住,就會被時代淘汰。
諸位回去之後,把今天的精神傳達到各堂口。
讓每一個弟子都知道,真如寺正在做什麼,要做什麼。」
眾人紛紛站起身來,朝真恆行了一禮,轉身走出了議事廳。
真寂走在最後面,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著真玄。
「師弟,你那本《通幽篇》,貧僧回頭來換。」他的聲音有些發澀,但語氣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認真,「五千貢獻點,貧僧夠。到時候你別裝作不在就行了。」
真玄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師兄來之前讓真明提前通報一聲,貧僧好提前做準備。」
「準備什麼?」
「準備把冊子從柜子里拿出來,免得你來了還得等。」
真寂的嘴角抽了一下,氣人,真特娘的氣人,他甚至懷疑真玄是不是覺醒了氣自己的天賦。
他哼了一聲,轉身走出了議事廳,腳步聲在走廊上漸漸遠去。
朔州,護國寺。
最近這段時間凡淨難得在朔州護國寺的總寺這邊。
此刻他站在廊下,望著遠處的天際。
夕陽將護國寺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暗金,鐘樓的銅鐘在晚風中微微晃動。
了心說那是風不夠大,凡淨沒有接話,他沿著迴廊朝方丈禪房走去。
走到方丈禪房門口時,門從裡面開了。
了空站在門內,雙手合十,深深一揖。
「師叔祖,弟子正準備去請您。」
凡淨擺了擺手,走進禪房,在主位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了空關上門,在他對面坐下,端起茶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
茶湯清亮,是今年的新茶,了空知道師叔祖不愛陳茶。
凡淨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空臉上,沉默了兩個呼吸,然後緩緩開口。
「你今天一整天心神不寧,老衲隔著半個寺院都感覺到了。」
了空放下茶盞,看著凡淨,面露苦笑:
「師叔祖,真如寺那邊的事,弟子在斟酌。不是心神不寧,是在想幾件事。」
凡淨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哦?說來聽聽。」
了空沒有立刻回答。
「第一件事,真玄突破通幽境,這條路是走得通的。弟子在想,這對禪宗意味著什麼,對護國寺意味著什麼。」
凡淨看著他,沒有說話。
「第二件事,真如寺有了通幽境,護國寺在禪宗的地位會不會受影響。
師叔祖,你知道弟子不是在意虛名,是在想,護國寺怎麼跟真如寺相處。
是繼續當我們的禪宗之首,還是換一種方式。」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
「第三件事,師叔祖的修為。弟子在想,真玄的突破心得,護國寺有沒有可能拿到。
師叔祖卡在融丹後期這麼多年,弟子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他說完這三件事,便不再說話,只是看著凡淨,等著師叔祖的回答。
凡淨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了空,你做了這麼多年方丈,護國寺在你手裡,是進步了還是退步了?」
了空想了想,如實答道:
「弟子不敢說進步了多少,但至少沒有退步。
各堂口的運轉比以前順了,弟子們的修為也比十年前上了一個台階。
至少真元三境的弟子比以前多多了。」
「你呀,真是謙虛了。」凡淨笑了笑,有些無奈,「你方才說的三件事,老衲一件一件回答你。」
他放下茶盞,伸出第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