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定寺的事,是不是真的?是。
緣起寺的事,是不是真的?是。
貧僧是不是喜歡隱藏修為?也是。
這些事,人家沒說謊,只是把事實說出來了。
至於他們怎麼解讀,那是他們的事。
我們堵不住天下人的嘴,也堵不住天下人的腦子。」
真明的眉頭皺了起來。「師弟,你的意思是,我們什麼都不做?」
「不是不做,是不要急著做。」真玄放下雙手,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一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先看看,看看這些議論會發展成什麼樣。
如果只是街談巷議,由它去。
如果找到了在背後持續操縱的人,到時候再出手,一網打盡。
現在出手,反倒打草驚蛇。
對方藏在暗處,我們跳到明處,吃虧的是我們。」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師兄,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這些議論傳了這麼久,真如寺的香火少了嗎?
弟子少了嗎?沒有。反而更多了。
因為江湖人不是傻子。他們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他們知道真如寺做事有底線,知道真如寺從不欺負弱小。
那些所謂的黑歷史,在他們眼裡不過是江湖恩怨。
你殺我,我殺你,天經地義。」
真明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他覺得自己這個師弟確實很通透。
真明這時候卻有些著急,「師弟說得有道理。但夏國那邊——」
「夏國那邊的事,不著急。」真玄打斷了他,語氣平淡。
「夏國是道門的地盤,我們在那邊傳教,本來就容易引起反彈。
加上這些議論,反彈會更厲害。
但這不是壞事。
反彈越厲害,說明我們做對了。
他們越怕什麼,我們越要做什麼。
而且,你有沒有想過,這些議論是從夏國傳過來的?
這說明什麼?說明夏國的道門坐不住了。
他們怕了。」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們怕,我們就贏了。」
真恆看著真玄笑了笑。
這個師弟,看著不聲不響,心裡比誰都明白。
他將最後一口茶喝完,放下。
「那就先按兵不動,繼續觀察。
真明,你讓各聯絡點繼續收集情報,重點留意夏國那邊的動向。
一旦發現幕後的人,立刻上報。
不要打草驚蛇,先把網撒下去,等魚都進來了再收。」
真明抱拳道:「是。」
真恆站起身來,整了整僧袍,朝院外走去。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師弟,你這最新的聚靈陣?」
真玄毫不猶豫:「安排!」
真恆哈哈大笑,大步走出了院子。
真明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腳步聲在青石甬道上漸漸遠去,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真玄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遠處的暮色中。
他當然知道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那些議論的節奏、傳播的路徑、放出來的時機,都帶著明顯的策劃痕跡。
從幽州到岐州,從岐州到欽州,從欽州到雲州,像水波一樣一圈一圈地擴散,時間和地點都掐得極准。
正如真明師兄說的那樣,這絕不是自然傳播能做到的。
但他不在乎。
不是因為他大度,是因為那些議論讓他又裝到了。
特別是江湖上議論真如寺「面善心黑」的時候。
那段時間,茶館酒肆里到處都是關於真如寺的閒話。
有人繪聲繪色地講真玄釣魚的故事,有人添油加醋地說緣起寺的滅門慘案。
真玄什麼都沒做,只是坐在禪房裡修煉。
但那股熟悉的感覺從天而降,九幽玄元在體內奔涌、激盪、融合,將他從通幽三重樓推到了通幽大圓滿。
這可是通幽大圓滿啊。
人在家中坐,修為從天上來。
後來「真如寺是偽善和尚集中營」的說法又傳到玄國,茶館裡炸開了鍋。
有人替真如寺說話,有人跟著起鬨,吵得不可開交。
反正說到偽善就必然逃不過普渡慈航大師,必然逃不過真玄的傳奇故事。
結果便是後面又有神助能量來得又快又猛,直接砸進了他的識海深處。
那柄無形之刀猛地一顫,刀身上的紋路又亮了幾條。
阿難破戒刀的武道真意在斬因這一境界又向前走了一步。
此刻真玄丹田中的九幽玄元已經凝實到了極致。
那團幽黑色的氣息不再像是薄霧,而是像水銀一樣厚重,在經脈中奔涌如江河,渾厚得讓他自己都有些驚訝。
通幽大圓滿了。
作為七百年來第一個通幽境,也是七百年來第一個通幽大圓滿。
他的壽元已經超過了六百歲,可他今年才五十出頭。
他還有五百多年的時間,去走那條還沒有人走過的路。
歸真境。
而那柄存在於識海深處的無形之刀,刀身上的紋路正在一條一條地亮起。
從「破戒」到「斬業」,從「斬業」到「斬因」。
每一層都是天翻地覆的變化。
破戒斬的是戒體,斬業斬的是業力,斬的是存在之基,而斬因斬的是因果之源頭。
一刀下去,不只是殺死一個人,而是讓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天地間關於他的一切痕跡,全部抹去。
沒有人記得他,沒有東西證明他來過。
他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就是《阿難破戒刀》的「斬因」。
這道真意他還沒在誰身上用過,有點過於狠了。
真玄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識海。
那柄刀懸浮在識海正中央,刀身漆黑如墨,隱隱有幽光流轉。
刀身上的紋路他已經能看清大半,從刀柄到刀尖,密密麻麻。
每一條紋路都對應著天地間的一道規則。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柄刀的刀柄,刀身上的幽光順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將他的整條右臂籠罩在一片幽黑之中。
九幽玄晶在角落的石桌上散發著幽幽的光芒,陣法還在運轉。
他不再去想那些議論,不再去想幕後的人,不再去想佛道之爭。
那些事,有真恆和真明去操心,他只需要做一件事,變強。
強到佛門道門之爭,在他面前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強到這盤棋無論怎麼下,他都可以有掀桌子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