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之外。
賈瑞出了宮門,老邢與李大嘴早已候在外頭。
見他出來,兩人忙迎上前去。
賈瑞吩咐道:「回去準備一下,明日動身,去青州。」
老邢忙應了一聲「是」,隨即卻又皺起眉來。
遲疑道:「大人,老白那邊正忙著重建青龍司。雖說驍騎營撥了一批老卒精銳過來,可新招的人馬尚未齊全。秀才那邊的玄武司,也是一般光景。」
「這會子去青州,人手方面……會不會有些緊?」
賈瑞聞言,卻只淡淡一笑。
「不必帶許多人。」
「精選三百緹騎隨我即可。」
「青州那邊,自會有人馬可用。」
老邢聽到這裡,心裡雖仍有些疑惑,卻也不敢再問。
旁邊李大嘴卻忙湊上來。
「大人,昨日在承天門外,跟著起鬨詆毀大人的賈珍、賈寶玉兩個,屬下已經分別綁了,送回玄真觀和榮國府。
那賈珍被打斷了腿,直接扔出了玄真觀。賈寶玉也被他爹賈政,當眾打了三十大板。」
「只不過,那背後慫恿兩人的理國公府嫡子柳彪,該如何處置?這廝膽敢算計大人,著實膽大包天。」
「又是理國公府?」
賈瑞聞言,眸光不由微微一冷。
老邢在旁提醒道:「大人,理國公府如今掌著京防六營中的前鋒營,權勢不小。」
賈瑞卻只冷然一笑。
「權勢不小?」
「膽敢算計挑釁我西廠的人,總要叫他付出些代價。」
說罷,他一抖袍袖。
「去理國公府。」
……
理國公府,花廳。
柳彪正陪著柳湘蓮飲酒。
他見柳湘蓮神色鬱郁,便笑著替他斟了一杯酒。
「族兄何必這般悶悶不樂?」
「昨日那賈瑞雖沒在承天門外栽跟頭,可他那般張狂跋扈,遲早要倒霉的。到時候你心心念念的尤三姐,還怕不到你手裡不成?」
說到這裡,他又笑道:
「說來那賈瑞雖鬥倒了鄒應龍,可我們也沒甚損失。倒是那賈珍、賈寶玉兩個蠢貨,替咱們衝到前頭去出頭,結果一個送回玄真觀,一個送回榮國府,聽說都挨了狠狠一頓板子,真真笑死人了。」
柳湘蓮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搖了搖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片刻後,才輕嘆一聲。
「只恨我當初出師門出得急了些,不肯再多熬幾年。」
「若我能把師門劍術練到心有靈犀之境,何懼那賈瑞?屆時一劍斬了他,也不過反掌之間。」
柳彪哪裡聽得懂什麼「心有靈犀」,只當是高深劍理。
為了寬解對方,忙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的湊過去。
壓低了聲音道:「族兄,我這裡有件機密事,只與你一人說,你可千萬莫要外泄。」
柳湘蓮抬眸看他。
柳彪聲音壓得更低。
「前些時日,我偶然聽見家父與心腹密議。幾個月後,鐵網山要開一場皇家圍獵。除了皇室,各家掌兵勛貴也都要隨駕。」
「到那時……」
他說到這裡,眼裡透出幾分得意與陰沉。
「不止那西廠和賈瑞要倒霉,只怕連那皇……嘿,總之,族兄你等著瞧便是。後頭總有咱們的好處。」
柳湘蓮聞言,眉頭頓時皺緊。
低低重複了一句:「鐵網山……」
正說著,外頭忽有一陣慌亂腳步聲傳來。
一名管事跌跌撞撞的撲進來,臉色發白。
「大爺……不好了!」
「那西廠的人,殺上門來了!」
「什麼?」
柳彪霍然起身,酒都醒了大半。
「那賈瑞竟敢打上我理國公府?」
他又驚又怒。
上回那一鞭抽在頭臉上的羞辱,此時又火燒火燎的竄了上來。
柳湘蓮砰的一拍桌子,長身而起。
咬牙道:「我去會會他!」
……
理國公府,大門之外。
地上橫七豎八,已倒了一地護院武夫。
兩旁一隊西廠番子握刀而立,白紋飛魚服在風裡獵獵作響,殺氣逼人。
門前,一名理國公府的大管家模樣的人,正戰戰兢兢的站著。
望著負手立於門前的賈瑞,聲音發顫。
「這位大人,這裡可是敕造理國公府……」
「你們這般硬闖,究竟是……是要犯王法的。」
話未說完,旁邊李大嘴已冷笑著打斷道:
「少廢話!」
「我西廠除了皇宮不能硬闖,這神京城裡,還有什麼地方不能闖?」
「如今我們懷疑你家柳彪與那逆臣鄒應龍勾連,圖謀不軌。趕緊把人交出來,隨我們回西廠查問!」
「放屁!」
話音未落,裡頭已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怒喝。
只見柳彪在一眾護衛簇擁之下走了出來,臉上又怒又急。
「大爺我什麼時候和鄒應龍勾結了?你西廠莫要血口噴人!」
賈瑞懶得廢話,只抬了抬手。
「拿下。」
兩旁的番子應聲上前,便要拿人。
就在這時,跟在柳彪身側的柳湘蓮,面色一沉,踏前一步,擋在了柳彪身前。
他一臉慍怒,手按在劍柄上,渾身劍氣驟然勃發。
那劍氣並不如尋常江湖劍客一般凌厲森寒。
反倒帶著一股極奇異的浩渺靈動之意。
如秋水映月,空山鳴鐘。
幾名沖在最前頭的西廠番子,被他劍氣一衝。
竟立時踉蹌後跌,腳下大亂。
賈瑞見狀,眸光微微一冷。
「果然有些來歷。」
他淡淡說了一句,已向前輕踏一步。
右掌平平抬起,掌勢未發,體內龍象般若功已然轟鳴運轉。
只見他五指一收,以掌成印。
剎那之間,十方巨象勁轟然而出!
眾人耳邊,仿佛都聽見一聲蒼莽古老的象吼,自無形之中震盪開來。
「昂~」
那聲音像自遠古洪荒撲面而來,氣浪翻滾,勁風如山崩海嘯。
柳湘蓮上回已見識過賈瑞的氣勢。
此刻絲毫不敢大意,早將全身內力與劍氣催逼到極致。
可饒是如此,當那氣勁真正壓到眼前時。
他仍只覺四面八方空氣驟然一沉。
像有一頭遠古巨象,踏著山嶽河川,直直朝自己撞來。
那種壓迫,幾乎叫人窒息。
柳湘蓮臉色大變,腰間寶劍才拔出一半。
「轟!」
十方巨象勁已結結實實轟在他胸前。
只聽一聲巨響。
柳湘蓮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狠狠撞在門前照壁之上。
「砰~」
整面結實照壁,當場炸裂粉碎。
柳湘蓮身子再重重跌落在地。
胸骨也不知斷了幾根,口中鮮血一股股往外涌,頃刻之間已昏死過去。
昏迷之前,心裡只剩最後一個又驚又怒的念頭:
「我竟連他一招都擋不住?當真有辱師門!」
賈瑞見他氣息未絕,心中也微微有些詫異。
以他這圓滿的十方巨象勁,便是尋常五六品宗師正面挨上一記,也只有當場斃命的份。
可這柳湘蓮方才體內,竟隱隱透出一股極玄妙的佛門內勁,於最後關頭替他卸去了一線死劫。
「倒是命硬。」
賈瑞不再看柳湘蓮一眼,只抬手朝嚇得腿軟的柳彪一指。
「抓回去。」
「讓他老子柳芳,去西廠領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