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城,正陽門外。
街上人潮湧涌。
酒樓茶肆的欄杆邊、沿街鋪面的屋檐下,俱都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更有許多小販擔著果子茶湯,趁勢吆喝。
孩童在人縫裡鑽來鑽去,口中不住叫著什麼「凱旋」「封侯」。
賈瑞率西廠人馬自青州而歸,一行人風塵僕僕。
李大嘴騎在馬上。
見兩旁百姓竟擁得這般熱鬧,不由眉飛色舞起來。
他拿手肘輕輕碰了碰老邢。
壓低聲音笑道:「老邢,你瞧瞧!咱們大人這一趟青州,可是剿雷鎮、滅東平、招綠林、平梁山,功勞海了去了。」
「神京百姓也不是沒眼力見兒,這不都來迎咱們了?」
老邢眯著眼往街邊一瞧。
見不少百姓果然踮著腳朝城門外張望,嘴角也不由翹了翹。
「那是自然。咱們大人這等功勞,放到哪朝哪代,不得萬民夾道?」
李大嘴越發得意。
挺直了腰背,恨不得把身上飛魚服抖出三層威風來。
他正想著該如何擺出一副「西廠功臣」的模樣。
忽見旁邊一個賣糖水的老漢伸著脖子往城門外瞧。
便忙招手道:「老丈,今日這般熱鬧,可是聽說咱們西廠賈大人凱旋迴京,特意來迎的?」
那老漢一愣。
抬頭瞧了瞧李大嘴身上的飛魚服。
忙陪笑道:「大人說笑了,小老兒哪知道什麼西廠賈大人?今日大家是來迎那葉辰將軍的。」
李大嘴臉上笑意頓時僵住。
「哪個葉辰?」
那老漢忙道:「自然是平安州都指揮使、驍騎將軍葉辰啊!」
「聽說葉將軍剛平了晉州大寇田虎,又一路奔襲草原,擊潰休屠部,斬了那休屠王,俘了牛羊戰馬無數。」
「太上皇召他回京,聽說要親自封他做武安侯呢!」
這話聲音不算小,周遭幾個百姓聽見,也紛紛插口。
「葉將軍可是大夏第一少年英雄!」
「十八歲便有這般戰功,古來也少見。」
「聽說他武功更是了不得,乃是大夏最年輕的武道宗師。」
「今日能親眼瞧一瞧葉將軍,也是我等福氣。」
……
李大嘴聽得臉皮一抽,訕訕退回來。
老邢見他吃癟,忍笑忍得肩膀微動。
賈瑞倒未在意,只抬眸看了看城門外越發沸騰的人聲。
淡淡道:「這葉辰是誰?」
老邢在京中廝混得久,消息靈通。
忙撥馬上前道:「大人,這葉辰屬下倒聽過一些。此人來歷頗為神秘,只知兩年前忽然在平安州崛起。」
「初時不過一介無名少年,卻在荒道上以一人之力斬殺幾十名馬賊,從此揚名。」
「後來平安州節度使見他有勇有謀,便將他收入軍中。此後屢立戰功,剿山匪、平叛亂、抗草原,幾乎戰無不勝。」
「短短兩年,便從一介白身,升到了平安州都指揮使、驍騎將軍。」
李大嘴一聽,忍不住道:「兩年就到這位置?這也太快了吧。」
老邢點頭道:「正因如此,朝野才議論紛紛。有人說他是天生將星,也有人說他背後另有貴人扶持。
不過這葉辰確實本事不小。不但用兵厲害,武功亦極高。據說年紀輕輕,已入高階宗師境。」
賈瑞眉頭微動。
十八歲。
宗師高階。
平安州突然崛起。
這般履歷,倒確實有些異樣。
他正思量間。
忽聽城門處人聲驟然高漲,似潮水一般一浪高過一浪。
「來了!」
「葉將軍回來了!」
「快瞧!是驍騎將軍!」
……
街邊百姓頓時沸騰起來,許多人踮著腳。
婦人抱著孩童,年輕士子擠到酒樓欄杆邊,連茶博士都顧不得倒茶,紛紛往城門口望去。
賈瑞也抬眸看去。
只見城門外塵煙輕起,一隊驍俊人馬緩緩入城。
隊伍不算鋪張,卻極整肅。
人人甲冑鮮明,馬匹雄健。
顯是久經戰陣的精銳之師。
為首一少年將軍,騎一匹通體雪白的高頭駿馬。
約莫十七八歲,身形纖瘦高挺。
眉如墨畫,唇紅齒白。
如同敷了粉的玉面上帶著無盡的少年意氣。
卻又因久經戰場,多了一股冷銳英氣。
身上披一領麒麟鎖子甲,背後一件大紅披風隨風輕揚,如一團火雲。
腰間佩一柄狹長寶刀,馬鞍旁掛著一張硬弓。
最引人注目的,卻是他束髮紫金冠上那兩根高高翹起的五彩雉尾翎。
馬行之時,那兩根雉尾翎隨身輕擺。
襯著少年白馬紅披,竟有一種說不出的飛揚氣度。
丰神俊朗,少年英銳。
若放在尋常江湖話本里,便是那一出場就要奪盡滿城目光的少年英雄。
街邊不少女子看得眼中發亮。
年輕士子亦低聲讚嘆。
更有百姓高呼「葉將軍威武」,聲浪幾乎蓋過城樓鼓聲。
賈瑞看了片刻,眉頭卻微微蹙起。
「這就是那葉辰?」
他頓了頓,似在斟酌措辭。
「倒似……有點……太過花哨……」
旁邊李大嘴最會察言觀色。
一見賈瑞這神情,眼珠子一轉,立時啐了一聲。
「呸!打扮得跟個鮮亮野雞似的。還武安侯?給咱們大人提鞋都不配。」
老邢也忙跟著道:「正是正是。大人這次青州平叛,連節度使、郡王府、白蓮教、後金都一鍋端了。
要不是大夏祖制規定廠衛不得封爵,怎麼也該封個冠軍侯、威武侯什麼的。」
賈瑞聽得啼笑皆非,瞥了兩人一眼。
「你們兩個少在這裡胡說。」
李大嘴訕訕一笑。
老邢也忙閉了嘴。
賈瑞倒並未因百姓迎葉辰而心生不滿,也未輕看此人。
他只是隱隱覺得,這人身上有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那氣息收斂得極深,似一口藏在匣中的寒刃,不曾出鞘,卻已有冷光從縫隙里透出。
具體哪裡不對,賈瑞一時也說不出。
就在此時,武松忽然低聲道:「大人,此人不簡單。」
賈瑞看向他。
武松目光仍落在葉辰身上,神情少見的凝重。
「他內息深藏,氣血如爐,卻又收得極穩。若我看得不差,此人已在九品宗師之上徘徊,怕是快摸到坐鐘神照、混元天象的大宗師門檻了。」
武松此言一出,旁邊懂些武道的西廠番子頓時齊齊變色。
天下武道,九品宗師已是世間罕有。
而在九品之上,尚有一重傳說中的「大宗師」之境!
所謂坐鐘神照、混元天象,已近乎人體武道淬鍊之極限。
到了那等境界,一人可敵千軍,舉手投足皆有摧寨壓城之勢。
若葉辰當真接近此境,便不是「少年天才」四個字可以概括了。
賈瑞眸光微微一凜。
他如今雖只是六品宗師,可身兼九陽神功、天山折梅手、獨孤九劍、不死印法、乾坤大挪移等諸般絕學。
便是尋常八九品宗師也未必是他對手。
這葉辰年紀如此之輕,竟也有這等修為?
賈瑞看著那騎白馬入城、受萬民歡呼的少年將軍,心中忽然多了幾分興味。
片刻後,他淡淡道:「走吧,先回西廠。」
李大嘴還有些不服氣的往葉辰方向瞪了一眼。
低聲嘟囔道:「什麼少年英雄,回頭遇上咱們大人,還不是一樣要矮半頭。」
賈瑞只當沒聽見,策馬往西廠方向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