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廠官署內。
賈瑞坐在案後,看著呂秀才、白玉堂、沈煉幾人。
緩緩問道:「我不在這近兩個月,人馬擴編之事如何?」
呂秀才忙上前回道:「稟大人,因有薛家商行全力支持,銀錢調度及時,玄武司、青龍司擴充甚快。
如今玄武司已有番子四千七百餘人,青龍司亦有四千三百餘人。雖還不能說人人精銳,但規制、名冊、餉銀、軍械皆已初步理順。」
沈煉在一旁也道:「新進人手裡,也挑出了不少有根骨的,我親自傳授武藝。再磨些時日,足可一用。」
白玉堂接著道:「只是人多之後,魚龍混雜,屬下已安排人反覆篩查出身。若有東廠、司禮監、各條暗線混進來,遲早挖出來。」
賈瑞滿意的點了點頭。
「很好。」
他看向呂秀才。
「貴妃娘娘有令,要西廠保護西涼女國使團。你們挑一批精細些的人,分作幾路,布在西涼驛館四周。」
呂秀才忙點頭應是。
賈瑞想了想又道:「再挑些人,暗地裡盯緊瓦剌使團。」
白玉堂笑道:「大人放心,這些使團剛到神京城,屬下等便已派人暗中盯著。」
「那瓦剌使團來神京城,怕是不同尋常,帶頭率領的乃是瓦剌太師也先。」
「也先?」
賈瑞眉頭一挑。
白玉堂忙道:「根據我們探子回報,這也先在草原上極有名望,官居瓦剌太師,乃瓦剌第二號實權人物。」
「聽聞其用兵如神,幾次吞併韃靼部眾,皆是他帶兵征伐。而且聽聞這也先武功蓋世,瓦剌能在短短几年內壓服草原諸部,也先居功至偉。」
賈瑞手指輕輕叩了叩案幾。
「按理說,一個名不副實的朝貢大典,不該勞動也先這樣的人物親自出馬。」
「他既來了,必有所圖。」
他看向白玉堂:「盯住瓦剌驛館。凡與他們暗中接觸之人,都給我記下來。」
白玉堂拱手:「屬下領命。」
……
賈瑞府邸。
賈瑞風塵僕僕回到家,入了內院。
晴雯、柳五兒、小紅等人忙迎了上來。
晴雯一見他,眼圈先紅了三分。
嗔道:「大爺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咱們這府里的人都快忘了主子長什麼樣了。」
柳五兒上前替他解下披風。
「大爺一路辛苦,可先喝口熱茶。」
小紅最伶俐,早已端了茶來。
笑道:「大爺不在這些日子,家裡可沒亂。寶姑娘日日過來替大爺操持著呢。」
賈瑞坐下接了茶,環視一圈。
笑道:「我也瞧出來了,家裡倒比我走時更齊整有章法。」
小紅忙道:「那是自然。寶姑娘最會理事。裡頭丫鬟婆子,外頭帳房鋪面,哪一處不到她眼裡?
連薛家那些生意,也都是她親自盯著。奴婢跟著寶姑娘學了這些時日,也長了不少見識。」
晴雯聽她這般一疊聲夸寶釵,忍不住伸手在她額上輕輕一點。
「你這小蹄子,如今倒是寶姑娘長、寶姑娘短的巴結得緊。怎麼?將來要給寶姑娘做陪房不成?」
小紅臉上頓時一紅。
忙拉著晴雯的袖子笑道:「晴雯姐姐又拿我打趣。我自然只跟著姐姐你呢。」
說著,又偷偷瞥了賈瑞一眼。
晴雯瞧見她那一眼。
輕哼道:「我看你這心思,可不止跟著我。」
柳五兒在旁抿嘴一笑。
賈瑞心中卻是微動。
薛家如今財力,幾乎都被他用在西廠擴編之上。
寶釵不但沒有半句怨言。
反倒替他親力親為,竭力維持薛家生意,又替他理順府中內務。
這份心思,實在難得。
他當即放下茶盞。
「我去東跨院瞧瞧寶姑娘。」
……
東跨院外,有一片小小花園。
此時暮色未深,花影疏疏。
賈瑞剛轉過假山,便瞧見花間一人。
身著一件蜜合色繡折枝花褙子,下系淡青湘裙,鬢邊只簪一支素玉釵。
容貌端芳、身姿豐盈。
不是那薛寶釵又是誰。
只是這寶釵平日向來自持,行止穩重。
此刻卻手持一柄團扇,追著花間一對蝴蝶輕輕撲去。
她身量雖豐潤,行步卻輕。
裙裾掠過花枝,驚起幾點殘香。
那蝴蝶倏忽一飛。
寶釵追了兩步,忽又停住,微微喘了口氣。
絕美的臉上泛起一點薄紅。
這一瞬卻露出幾分難得的嬌憨活潑,倒比平日那般冷雅拒人之態更加動人。
賈瑞站在花影后,看得一時心中微動。
這樣的寶釵,既可理帳持家,又能安內助外。
平日端莊,偶爾卻又有少女嬌態。
若論賢內助,實在是再合適不過。
一念及此,賈瑞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自己是不是也該娶親了?
可這念頭才起,便又被他壓了下去。
如今他看似權勢漸盛。
手握西廠,青州又有十萬兵馬為後盾。
可身邊強敵只越來越多,哪一方都不是省油的燈。
做他的女人,若無崔紅鶯那般武功與兵馬,便極易成為別人下手的軟肋。
更何況……
賈瑞眸光微沉。
隨著他修為越高,又屢屢觸發那等淡金文字,越發隱隱覺得這方世界並不簡單。
紅樓金釵之中,其他人倒也罷了。
唯林黛玉、薛寶釵這兩女氣數因果最重。
若真被自己收歸身邊,會否牽動某種天道反噬?
此事雖無明證,卻不能全然不防。
正想著,寶釵已察覺有人。
回眸一瞧,見是賈瑞,頓時一怔。
隨即臉上浮起幾分歡喜。
卻又因方才撲蝶被撞見,難免有些羞意。
「瑞大哥回來了?」
賈瑞從花影中走出。
笑道:「我若不來,倒還看不見寶姐姐這般楊妃戲蝶的好景致。」
寶釵臉色更紅,忙將手中團扇垂下。
「不過是理帳久了,有些乏,出來走走。恰好瞧見那一對玉色蝴蝶可愛,一時起了頑心,倒叫你笑話了。」
賈瑞道:「這有什麼可笑的?你現在這樣子才可愛。」
寶釵微微一怔。
賈瑞又道:「你也別整日只顧著帳本、鋪子、銀錢、人情世故。小姑娘家的天性,若全被這些俗務磨沒了,豈不可惜?」
寶釵聽到「小姑娘」三字。
眸光微微一動,似嗔似怨的看了賈瑞一眼。
「你倒是會說,只是我今年已快二十,哪裡還是什么小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