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蘇州城。
朱雀司一處隱秘據點。
這是一座臨水小院,外頭看著不過是尋常綢緞鋪後宅。
可院中暗門、密道、瞭望口一應俱全,乃是西廠朱雀司在蘇州城中的暗樁之一。
內堂中。
賈瑞坐在主位,手邊擱著一盞新沏的碧螺春。
朱雀一身朱色勁裝,立在堂下,正向他稟報近來江南諸事。
「大人,奧黛麗已經與薛寶琴接上了頭。」
「金陵商行第一批貨物,也已裝上真真國西洋商團的船隊。」
「薛家那邊一開始還有些遲疑,可見了真真國的船隊與契書後,便也安穩下來。」
賈瑞點了點頭。
若能借真真國商團打開海貿,日後西廠、金陵商行皆能從中獲利。
不過眼下,他心思仍更多落在蟠香寺上。
他放下茶盞。
問道:「蟠香寺那邊,可查到了什麼?」
朱雀神色一肅。
「回大人,蟠香寺近日正要舉辦慈雲法會。」
「此法會乃是蘇州首富顧萬山出錢贊助。」
「顧萬山是蘇州最大的鹽商,也是江南鹽商中數一數二的人物。」
「此人素有善名,平日修橋補路、施粥賑糧,蘇州百姓多稱他顧大善人。」
賈瑞聞言微微蹙眉。
朱雀繼續道:「顧萬山之女顧綺羅,聽說前些日子被峨眉掌門滅絕師太收為關門弟子。」
「顧萬山為了替女兒造勢,也為了討好峨眉,便出錢在蟠香寺舉辦慈雲法會。」
「峨眉一脈信奉慈雲法師,此番滅絕師太亦親自帶弟子來了蘇州。」
「聽說她將在法會上廣擇資質上佳的女弟子,帶回峨眉。」
賈瑞眸光微動。
朱雀道:「峨眉乃江湖七大宗門之一,又與少林、武當並稱三大頂尖正派。」
「尋常人家的女兒若能拜入峨眉,不但能學武,家中也等於有了江湖靠山。」
「所以這些日子,蘇州士紳豪商富戶都趨之若鶩。」
「各家太太小姐紛紛往蟠香寺上香聽經,只盼自家女兒能被滅絕師太看中。」
說到這裡,朱雀頓了頓。
「顧萬山這些年能穩坐蘇州鹽商首席,除了他掌著鹽路,也與峨眉撐腰大有關係。」
「只要聽說顧家背後是峨眉,尋常江湖幫派便不敢輕易招惹。」
賈瑞冷笑一聲。
「峨眉。」
他想起中州天驕大會上被自己打成廢人的周傾城,又想起雨化田殺過峨眉耆宿孤鴻子。
峨眉與西廠,早已不是尋常過節。
再想到自己手中已有屠龍刀,而江湖傳聞倚天劍、屠龍刀若同時得手,或可解開前朝龍脈寶庫線索。
那倚天劍,正是傳聞在峨眉掌門滅絕師太手中。
賈瑞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若滅絕這次隨身帶著倚天劍來蘇州,那倒也正好。
橫豎這些所謂名門正派早在聲討西廠。
他也不在乎多添一樁罪過。
朱雀稟報完,神情卻微微有些異樣。
賈瑞看她一眼。
「還有事?」
朱雀拱手道:
「大人,上次您在海上擒下的那個東瀛女忍者……」
賈瑞眉梢一挑。
朱雀道:「大人當時急著去杭州查兵餉案,便命屬下先將她押回金陵關押。」
「這次屬下來蘇州見大人,她聽聞之後,便死活要跟來。」
「說一定要當面見大人。」
賈瑞微微皺眉。
當日在東海船上,他擒下那東瀛女忍者不知火緋。
只是那時他要趕去杭州查莫干山劫餉案。
加上東瀛離大夏尚遠,他一時也不急著理會。
便將人丟給朱雀,先關入金陵西廠牢房。
想不到這女子竟主動要見他。
賈瑞想了片刻。
「帶過來。」
朱雀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不多時,兩名番子押著一名女子入堂。
正是那不知火緋。
她還是那一身紅色短款忍服,剪裁大膽,勾勒出豐腴而柔韌的身段。
雙手雖未上鐐銬,但兩名番子一左一右盯得極緊。
因賈瑞當日在船上以皇道真氣封住她幾處要穴。
她此刻雖看著與常人無異,實則一身忍術與內力皆施展不出。
朱雀與那兩名番子退下。
堂中只剩賈瑞與不知火緋兩人。
賈瑞看著她。
淡淡道:「你要見我,有何事?」
不知火緋也看著這個可怕的男人。
當日在海船上,她使盡渾身解數,無一能從他手中逃脫。
這等手段,便是在東瀛皇城中,也只有那幾位真正可怕的大人物才能做到。
她沉默片刻,忽然朝賈瑞露出一個嫵媚笑容。
「賈大人。」
「我們不妨做個交易。」
「我把我知道的東瀛情報告訴你,你放我離開,怎樣?」
賈瑞淡淡一笑。
「不怎麼樣。」
不知火緋臉色微僵。
賈瑞道:「我對東瀛情報沒什麼興趣。」
「橫豎你們東瀛人若再要來犯,盡數殺了便是。」
「何況西廠若真想知道什麼,七十二般酷刑之下,總能問出來。」
不知火緋臉色一變。
咬了咬牙。
「那你到底怎樣才肯放過我?」
她頓了頓,眸光微動,語氣忽然軟了幾分。
「難道要我……」
賈瑞抬手打斷她。
「不必。」
「不知火緋臉色一滯。
賈瑞冷冷道:「你對我沒有吸引力。」
不知火緋這回是真愣住了。
她自幼便知道自己的容貌與身段是最好的武器。
無論東瀛大名,還是海上豪商。
見了她這副模樣,多半都會先軟三分。
可眼前這男人,竟連眼神都沒有多變一下。
這讓她心中生出一股羞惱。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賈瑞看著她,語氣平靜。
「投靠西廠。」
「替我辦事。」
「我可以考慮不殺你。」
「否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不知火緋臉色一沉。
她原以為自己還能談些條件。
想不到賈瑞竟連半點餘地也不給她。
她咬牙道:「好。」
「我答應你。」
「你先解開我體內禁制。」
她心中卻暗暗冷笑。
只要禁制一解,她便找機會逃走。
賈瑞雖然厲害,可也不能時刻盯著她。
她若真想逃,未必沒有機會。
賈瑞像是看穿她心思一般,唇角微微一勾。
他伸手虛空一抓。
一手擒龍功驟然發動。
不知火緋只覺一股無形巨力襲來,整個人不由自主向賈瑞飛去。
她尚未來得及驚呼,已被賈瑞一把扣住肩頭。
下一瞬,賈瑞運起小無相功,模擬一陽指力,在她身上連點數下。
指力如熱針入體。
不知火緋身子猛的一顫。
她能感覺到,原先被封住的幾處大穴已然鬆開。
內力重新在經脈中流動。
可與此同時,一道炙熱而威嚴的真氣,也悄然鑽入她經脈深處。
那真氣並不猛烈,卻像一條蟄伏的金色細龍,靜靜盤踞在那裡。
不知火緋臉色頓時變了。
「你對我做了什麼?」
賈瑞鬆開她。
淡淡道:「大理段氏的一陽指。」
「不過我練得不到家。」
「方才那一道皇道真氣,會慢慢侵蝕你的經脈,撕裂你的氣脈根基,直到你變成廢人。」
不知火緋臉色煞白。
賈瑞繼續道:「你放心,它發作得很慢。」
「平日也不影響你運功施展忍術。」
「只要每隔一個月,我以真氣替你修補一次,便能延緩發作。」
「可你若想逃,盡可以試試。」
「等到全身經脈一點點碎開,連自殺都做不到時,你便知道我有沒有騙你。」
不知火緋心中又驚又怒。
她不知賈瑞所言是真是假。
可她見識過這男人的手段,實在不敢賭。
更何況那股盤踞經脈深處的皇道真氣,她確實從未見過。
東瀛忍術雖陰詭。
可面對這股真氣,她亦生出一種本能的畏懼。
像臣子遇君王,妖邪見天日。
沉默良久。
不知火緋終於緩緩跪下。
她低下頭,聲音里再無先前的嫵媚戲弄。
「從今以後,不知火緋願聽主人差遣。」
「若有違逆,便叫天照大神厭棄我魂,死後不得歸鄉,永墮黃泉暗海。」
賈瑞看了她一眼。
「很好。」
他站起身。
「去換身衣服。」
不知火緋抬眸。
賈瑞淡淡道:「隨我出去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