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不知火緋瞧了瞧賈瑞神情。
眼珠微轉,忽然輕輕垂眸。
藏在寬袖下的手指悄然捏出一道忍印。
她所使的,乃是東瀛甲賀門的傀儡術。
此術不以蠻力傷人,而是借極細微的精神牽引,短暫擾人神智,操縱對方肢體。
若用得巧,旁人根本看不出施術痕跡。
不知火緋袖中指尖輕揚。
似有一道看不見的細線,悄然落到不遠處一名峨眉女弟子身上。
那女弟子正冷著臉訓斥旁邊香客,忽然身形一僵。
緊接著,竟像被什麼無形之物牽住了手腳一般,動作變得僵硬古怪。
隨著不知火緋手指伸曲動作。
那峨眉女弟子先是扯鬆了腰間束帶,又抬手解開外袍系扣。
旁邊的峨眉弟子一愣,隨即一驚。
「師妹!」
「你做什麼?」
那女弟子面色慘白,眼神驚恐。
分明自己也意識清醒,卻控制不住手腳。
頃刻間已脫的外袍半散,肉身袒露,當眾失態至極。
有人驚呼,有人竊笑,也有人慌忙別過臉去。
堂堂峨眉弟子,方才還趾高氣揚的驅趕旁人。
此刻卻在滿寺香客面前出這等醜態,場面一時詭異至極。
李玄真猛然轉頭。
她眸光如電,掃過人群。
可四下香客混雜,女眷驚亂,根本尋不到出手之人。
不知火緋有些得意的看向賈瑞。
賈瑞淡淡瞥了她一眼。
以他入微境的神識感知,自然看得出不知火緋使的是一種類似精神牽引的忍術。
原本以不知火緋如今修為,不足以真正施展高深神識秘術。
卻能借忍印、氣機和微弱精神力達到這般效果。
看來這東瀛忍術,倒也不是全無門道。
只是這等精神牽引最是脆弱。
一旦遇到修為更高者反擊,施術者輕則識海受創,重則當場痴傻。
果然,下一瞬,李玄真冷哼一聲。
她抬手一掌拍向那名峨眉女弟子。
這一掌並非要傷人,而是以自身真氣震散對方身上的異力。
她修為極高,真氣剛一觸及那女弟子身上的精神牽引,便順著那一絲無形氣機反噬而來。
不知火緋臉色驟變。
只覺腦中一震,眼前幾乎發黑。
那股寒冷而鋒利的真氣,如一柄冰劍,沿著她傀儡術牽引的痕跡逆襲而來,直刺識海。
她忍不住輕呼一聲,身子一晃。
就在此時,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肩上。
賈瑞掌心九陽真氣一動。
一股渾厚炙熱的氣機瞬間壓入她體內,反手迎向李玄真那道真氣。
「嗡~」
常人聽不見什麼聲音。
可不知火緋卻覺耳畔如有金鐘一震。
那股險些刺入她識海的寒意,被賈瑞的灼熱真氣瞬間反推回去。
兩股氣機順著那絲牽引,在那名峨眉女弟子體內猛然一撞。
「啊!」
那峨眉女弟子慘叫一聲。
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手腳抽搐。
雖不至於立刻斃命,卻顯然識海受了重創。
就算好了也成白痴。
李玄真也被震得連退數步。
她面色終於變了,又抬眸望向混亂人群。
冷喝道:「是誰?」
無人應答。
賈瑞已拉住驚魂未定的不知火緋,混在人群中轉身向外走去。
「走吧。」
「下回少自作主張用這種不靠譜的忍術。」
不知火緋臉色還有些發白。
她方才是真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若非賈瑞出手,她今日縱然不死,也要神智大損。
她低頭看了一眼賈瑞拉著自己的手,心頭一時滋味複雜。
「多謝主人。」
這一次,語氣里倒多了幾分真心的敬畏。
寺中因這一場風波大亂。
賈瑞趁亂帶著不知火緋隨人群出了蟠香寺。
二人剛行到山門外不遠,忽聽旁邊傳來一聲帶著驚喜的輕喚。
「瑞大哥!」
賈瑞轉頭看去。
只見山道旁,一輛青幔小車停在那裡。
車旁站著兩名女子。
一人英姿颯爽,眉眼間帶著江湖女子的明媚爽利,正是鹽幫幫主程淮秀。
另一人則身著淺色衣裙,身形纖細,眉眼如畫,赫然便是林黛玉。
許久不見,林黛玉似又變得更清麗無雙。
一身靈秀之氣越發分明。
立在山風裡,像一枝帶露的芙蓉。
弱不勝衣,卻偏有一種說不出的清韻。
林黛玉眸中浮著十分的驚喜,拉著同樣意外的程淮秀上前。
語氣都有些微顫。
「瑞大哥,你怎麼也在蘇州?」
賈瑞見到林黛玉,心中也不由欣喜。
「林妹妹,程幫主。」
「倒真是巧,竟在這裡遇見你們。」
程淮秀笑道:「我也沒想到,賈大人會在這蘇州蟠香寺外。」
「莫非大人也來上香?」
賈瑞道:「姑且算是吧。」
林黛玉原本滿心歡喜。
可目光一轉,便看見緊跟在賈瑞身旁的不知火緋。
這東瀛女子和服裹身,眉眼嫵媚,身姿妖嬈。
又低眉順眼的隨在賈瑞身邊,那副姿態實在不像尋常隨從。
黛玉眸光微微一動,笑意便有些吃味。
「瑞大哥,這位姐姐是?」
賈瑞還未開口,不知火緋已先一步開口。
聲音柔媚道:「回姑娘的話,奴婢不知火緋,是主人的婢子。」
這一聲膩膩的「主人」,叫林黛玉心裡一動。
她輕輕打量了賈瑞一眼。
捂嘴笑道:「瑞大哥如今倒越發有本事了。」
「才多久不見,身邊竟又多了這般漂亮的異國奴婢。」
「只是不知這位姐姐,是從哪處佛前求來的?」
這話帶著三分尖俏。
賈瑞豈能聽不出來。
只得微微搖頭笑道:「說來話長。」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先尋處地方坐坐。」
程淮秀也道:「正好,我也有事要與賈大人商議。」
幾人便往不遠處一座酒樓而去。
酒樓臨水而建,樓上雅間推窗便能見遠處蟠香寺飛檐。
賈瑞、林黛玉、程淮秀三人落座。
不知火緋原本恭敬站在一旁。
賈瑞看她一眼。
「你也坐下吧。」
不知火緋柔順應了聲「是」,這才款款坐下。
她雖坐得極規矩,眉目低垂。
偏那身嫵媚風情擺在那裡,怎麼看都不像真正本分的婢女。
林黛玉秀眉微蹙,心中更添幾分不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