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司院落內。
賈瑞負手立在堂中,望著窗外一線天光,眉眼沉沉。
林黛玉和不知火緋昨日去了蟠香寺,徹夜未歸。
想來應該夜宿寺中了。
有不知火緋這等東瀛忍者在旁護著,賈瑞倒不至於太過擔心。
只是今日峨眉派通過顧萬山,在蟠香寺開慈雲法會。
他必須從顧萬山口中儘快撬出和白蓮教的關聯。
昨日他隨程淮秀闖漕幫總舵。
韓蛟、楊洪、羅英山等高手盡數被殺。
漕幫上下膽氣皆喪,哪裡還敢反抗。
程淮秀帶著鹽幫人馬,正逐步接收漕幫的地盤和人手。
至於顧萬山,則被押回朱雀司據點。
正想著,堂外腳步聲響。
朱雀快步入內。
「大人,顧萬山那邊招認,這些年他在鹽務帳上做了不少假帳。」
「官鹽損耗、水運沉船、倉儲霉壞等。」
「生出來的銀子,以香火功德之名,送入蟠香寺洗白。」
「用來賄賂一些地方衙門官員,以及借佛產之名大肆購置良田,規避朝廷賦稅。」
賈瑞聞言神色不變。
寺廟自古以來,便多有這等洗財並田、逃避賦稅的做法。
朱雀繼續道:
「此外,顧家還曾買過一些年輕女子,引薦入蟠香寺,說是替寺中做活、抄經、灑掃。」
「若出了什麼麻煩,顧家也會出面善後。」
說到這裡,朱雀頓了頓。
「只是關於白蓮教,他死活不認。」
「只說自己從未聽過什麼白蓮教,也不知蟠香寺與白蓮教有何干係。」
賈瑞眉頭微皺。
「刑沒用夠?」
朱雀低聲道:「屬下已加了刑。」
「看樣子,他在這一樁上不像說謊。」
「顧萬山或許只知蟠香寺替他洗銀、賄賂、避稅,卻未必知道後頭還牽著白蓮教。」
賈瑞冷哼一聲。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
朱雀抬眸。
賈瑞緩緩走上兩步。
「甚至蟠香寺究竟和白蓮教有沒有關係,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今峨眉派就在蟠香寺。」
「顧萬山借蟠香寺洗銀,借慈雲法會給峨眉造勢。」
「他的女兒顧綺羅,又正式拜入峨眉門下。」
「這便夠了。」
朱雀心中微凜。
她已聽明白了。
賈瑞這是要借顧萬山與蟠香寺,把峨眉派一併拖下水。
若只是江湖恩怨,朝廷出手難免落人口實。
可若峨眉與白蓮教暗通,那便是謀逆大罪。
到那時,剿滅峨眉便不是廠衛私鬥,而是朝廷法度。
賈瑞望向蟠香寺方向,眸光冷冽。
「峨眉既然參與對西廠的攻訐。」
「滅絕師太手裡傳聞還握著倚天劍。」
「本督便不能放過她們。」
他說著,看向朱雀。
「不管用什麼法子,讓顧萬山開口。」
「他要承認,顧家與蟠香寺暗通白蓮。」
「峨眉派借慈雲法會之名,與白蓮教相勾連。」
「顧綺羅拜入峨眉,便是顧家、蟠香寺、峨眉三方結盟的明證。」
朱雀抱拳。
「屬下明白了。」
賈瑞淡淡道:「去辦吧。」
朱雀應聲退下。
她剛出門不久,堂外又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程淮秀快步入堂。
她今日換了一身利落勁裝,眉眼間雖有疲色,卻難掩喜色。
見了賈瑞,她唇角不覺一彎。
「賈大人,漕幫那邊已經穩住了。」
「我已安排鹽幫人馬全面接收他們的碼頭、倉房和船隊。」
「韓蛟一死,漕幫那些頭目無人敢鬧。」
「從今往後,江淮水路鹽運,便只剩我鹽幫一家了。」
賈瑞看著她。
這位鹽幫幫主明媚秀麗,雖是江湖女子,卻有一股尋常閨閣女子少有的端方大氣。
忍不住笑道:「鹽幫一家獨大。」
「我倒要擔心,今後程幫主會不會另投他人。」
這本是一句玩笑話。
不料程淮秀聞言,卻沒有笑。
她眸光微動。
輕聲道:「那賈大人要如何,才肯相信淮秀絕不會背叛你?」
賈瑞隨口笑道:「那自然只能給我當老婆,才最放心了。」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覺有些輕佻。
程淮秀不是尋常女子。
她是一幫之主,如今整合漕幫,更是手握上萬人馬、水路船隊。
這樣的巾幗女子,拿來隨意調笑,未免有些失了分寸。
賈瑞正要岔開話題。
不想程淮秀臉頰竟微微一紅。
她抬眸看著賈瑞,眸光似水面微瀾。
「賈大人不是喜歡林妹妹那般清雅婉柔、才華橫溢的女子麼?」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我不過是一介幫派女子。」
「從小跟著父親和幫中兄弟在船上過日子。」
「識字也不算多,性子又不溫柔。」
「怕是入不了賈大人的眼。」
賈瑞這下真有些意外。
程淮秀素來端方爽利,行事果決。
他倒沒想到,這樣的女子竟也會露出這般小女兒情態。
再看她眉眼,明艷之中帶著幾分羞意,又有幾分自抑。
竟別有一番動人。
賈瑞正要說話,忽然堂外傳來一陣踉蹌腳步。
一道身影扶著門框闖了進來。
赫然正是不知火緋。
此刻她髮髻散亂,衣袖染血,臉色蒼白,肩頭一道傷口還在滲血。
賈瑞見狀眸光驟然一冷。
一步上前,扶住不知火緋。
「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火緋喘息不定。
勉強道:「主人……」
「我和林姑娘昨夜在蟠香寺後山探查到實情。」
「她們確與白蓮教有關。」
「後山封禁別院中,藏著許多年輕女尼。」
「那些人要把她們訓成所謂佛女。」
賈瑞眼中寒意愈盛。
不知火緋咬牙繼續道:「今早我們準備出寺報信,卻遇上峨眉滅絕老尼。」
「那老尼看出林姑娘身具什麼天生靈慧骨,硬要收她為徒。」
「林姑娘不肯,她們便強行扣人。」
「我逃回來報信,被那李玄真打傷。」
堂中氣息驟然一寒。
程淮秀臉色也變了。
「林妹妹被峨眉扣下了?」
不知火緋低聲道:「是。」
賈瑞扶著不知火緋坐下,掌心九陽真氣一吐,先替她療傷。
片刻後,賈瑞緩緩直起身。
「好。」
「很好。」
他冷笑一聲。
「我本就準備收拾峨眉。」
「她們倒自己把刀遞到我手裡來了。」
賈瑞抬聲道:「來人!」
堂外兩名番子立刻入內,單膝跪地。
「大人有何吩咐?」
賈瑞摘下腰牌,隨手丟了過去。
「持我腰牌,去蘇州南鎮撫司衛所調人。」
「再去城外兵馬指揮司調兵。」
「所有西廠番子、鹽幫人馬,也一併集結。」
他聲音平靜,卻殺意森然。
「兵圍蟠香寺。」
賈瑞轉身望向蟠香寺方向,眸中冷光如刀。
「既然她們要開慈雲法會。」
「那今日,本督便送峨眉一場出殯法會。」
……